我在母亲节凝望着远方发呆

八音八荒

<p class="ql-block">今天是母亲节,妈妈在那头,我在这头……</p><p class="ql-block">伫立在窗前,凝望着远方,只有呼吸和心跳陪着我久久地发呆。</p><p class="ql-block">节日的意义在于仪式感;本质更是温柔的提醒,铭记自己的生命里从哪里来,</p><p class="ql-block">母亲在世时,我从未认真留意过母亲节的存在。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的付出,没有觉得这份温暖需要被致谢、被纪念。直到她走远多年,天人永隔,我才后知后觉地知晓,世间还有这样一个专门致敬母亲的节日。</p> <p class="ql-block">迟到的知晓,让这个日历符号,慢慢沉淀成一记沉沉砸在心口的重锤。岁岁年年的母亲节,没有鲜花与寒暄,只剩翻涌不散的思念,和深入骨髓、再也无从弥补的遗憾。</p><p class="ql-block">心理学有个“假性自体”的概念。太多女性的前半生,都在刻意雕琢一个名为奉献、隐忍、包容的假性自我。她们收起喜好、藏起棱角、搁置梦想,以妻子、母亲的身份活着,倾尽所有,维系家庭的安稳圆满。而那个鲜活、热烈、独一无二的真实自己,被尘封在岁月的暗房里,无人窥见,久而久之,连她们自己都渐渐遗忘。</p><p class="ql-block">我也是白发苍苍,回想母亲,那最清晰的是她三餐四季的奔波、日复一日的操劳,记住的是她无所不能、任劳任怨的模样,却唯独弄丢了那个原本热烈生动的她。</p> <p class="ql-block">波伏娃说:“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形成的。”漫长的岁月里,女性始终被定义为依附他人的“他者”,是居于次位的第二性,是为家庭、为子女、为生活而生的附属品。</p><p class="ql-block">我始终觉得世间藏着一个残忍的悖论:没有男人,难成阖家圆满的烟火;可没有女人,便没有生生不息的未来。女性是一个家庭的底气,更是一个民族绵延生长的根基,可从古至今,她们大多活成了工具性的存在,一生为家、为他人、为烟火,唯独不为自己。</p><p class="ql-block">我的记忆深处,母亲的人生,永远是围着家庭闭环往复的运转。在世俗伦理与传统纲常的规训里,她活成了所有人眼中标准的贤妻良母。她的自我是“无我”,她的时间是“予人”,她的一生,是一场无休止的付出、妥协与自我消解。</p><p class="ql-block">日本有个女作家写道:母亲如果还在呵护18岁以上的孩子,对孩子和这个家庭都是一场灾难。我也见过有些母爱如潮水般,不分是非对错,倾尽所有,舍命救人,奈何终究不能护孩子一世的周全。</p> <p class="ql-block">当一个时代、一种文明,习惯性将女性的温柔与母性的包容工具化、边缘化,让滋养生命、托举万物的她们隐匿自我,这便是文明深处最隐秘、最无声的缺憾。</p><p class="ql-block">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偏爱看街头巷尾的广场舞。那市井烟火里肆意舒展的舞姿,是无数普通女性迟来的浪漫与自由。跳出刻板的家庭桎梏,卸下母亲、妻子的身份枷锁,她们舒展的舞步,是在挣脱千年以来束缚女性的精神镣铐;她们明媚的笑脸,是在填补世俗偏见里残缺的女性天地。</p><p class="ql-block">这一刻的她们,不再是谁的附庸,不再是谁的母亲,只是拥有自己姓名、自己热爱、自己人生的独立女性。</p><p class="ql-block">这份迟来的通透与看见,是我想送给母亲,也送给所有平凡女性的安魂曲与祝福。愿世间所有母亲,都能把半生出借的自己,好好收回。这份清醒不是自私,只是让疲惫半生的灵魂,挣脱身份的捆绑,堂堂正正、完完整整地为自己活一次。</p> <p class="ql-block">母亲完整的人生、鲜活的灵魂,是留给子女最珍贵的生命范本。一个尊重女性、包容独立的民族,方能拥有生生不息、纵深万千的力量。</p><p class="ql-block">我所有绵长空灵、岁岁不息的思念,所有沉在心底、无法释怀的愧疚,终究归于一处。</p><p class="ql-block">从前的几十年里,我无比笃定、根深蒂固地认定:她只是我的妈妈。可是我怎么就忘记了,她也是一个生机勃勃的人,她的大名叫“费楹先”。</p><p class="ql-block">我习惯了她的守候,习惯了她的包容,习惯了她为家奉献的全部模样。我感恩她的养育,眷恋她的温暖,年年岁岁怀念她的好,可我最致命、最无法原谅自己的盲区,时至今日才轰然清晰——</p><p class="ql-block">我从未真正把她当成一个独立、鲜活、有自己人生的人。</p><p class="ql-block">我看见她为生活奔波的躯壳,却看不见她藏起来的情绪;我熟知她作为母亲的所有付出,却从未追问过她年少的欢喜、未完成的期许。我接受了她一辈子的成全,却在最该看见她、理解她的年纪,彻底无视了那个活蹦乱跳、本可以只为自己而活的她。</p><p class="ql-block">她先是她自己,而后才是我的母亲。</p><p class="ql-block">可我颠倒了她的一生,也迟到了一辈子的看见。我喜欢蓝花楹不是它浅浅的紫淡淡的蓝,只是那个“楹”字,只是因为我妈妈的名字叫“费楹先”!</p><p class="ql-block">风过窗前,岁月无声。又是一年的母亲节,我静坐发呆,思念辽远空灵,落地皆是悔恨。世间所有的告别都不残忍,最残忍的是:</p><p class="ql-block">我读懂一切的时候,那个热烈鲜活、有笑有泪、独一无二的她,早已不在人间。这份遗憾,轻轻浅浅,却贯穿余生,岁岁刻骨,无从救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