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羊毛织毛衣的回忆。

喜阳阳

纺羊毛织毛衣的回忆

文/喜阳阳

每到十月一日前后，长春的天气就爱跟人开玩笑。头一天还是秋阳暖暖，转眼就阴云密布、冷风四起，仿佛一夜之间，就踏进了漫长的寒冬。

那天，母亲望着窗外骤然变冷的天色，轻轻叹了口气。我凑上前问：“妈妈，您怎么了？”

母亲眉头一皱，幽幽地说：“天又冷了。”

我心里明白她的心事。那时候家里日子拮据，一家人身上都还穿着单薄衣裳。陡然降温，没合适的秋衣可添，只能硬套上厚棉袄。虽说闷得慌，也好过冻得打哆嗦。

年年换季降温，母亲总是满心发愁，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一年年这么将就熬着。

我看着别人家孩子都穿着时髦的毛衣，忍不住问：“妈，咱们为啥不买毛线织毛衣呢？同学们都穿得暖暖和和的。”

母亲摸摸我的头，叹了口气：“孩子，咱家条件你也清楚。你爸工资虽不算低，可要养活一大家子，处处都得算计着过。”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母亲那份无奈和牵挂，却深深记在了心里。

后来我下乡当了知青，偶然发现村里社员家养的羊，剪下的羊毛能纺线织毛衣，价钱还特别便宜。那一刻，我立刻想起天冷时母亲愁闷的神情，当即下定决心，一定要买些羊毛带回家。

春风吹绿田野的时候，盼了许久的剪羊毛时节终于到了。

我提前跟乡亲们打好招呼，大家都热心答应，剪羊毛时特意给我留着。等到日子，我一下子买了七八斤上好羊毛，小心翼翼装进母亲缝的粗布大口袋，满心欢喜带回了家。

把羊毛递到母亲手里，她乐得合不拢嘴，一遍遍摩挲着：“这羊毛成色真好，能纺出上等的细线，织出最暖和的毛衣。”

她眼里满是憧憬，喃喃说道：“等织好毛衣毛裤，你们穿上出门走动、锻炼，多精神多暖和啊。”

看着母亲这般欢喜，我心里也跟着暖洋洋的。

可谁都知道，把带着尘土的原羊毛，变成柔软顺滑的毛线，着实不是一件容易事。

为了让一家人都能穿上毛衣，父亲格外有心，硬是自己动手做了一架纺车。他照着书本上的插图，自己琢磨设计、买料下料，一点点打磨拼装，亲手做成了一台简易又实用的纺车。母亲望着纺车，眼里满是期盼。

纺线是个细功夫，手脚要配合默契。母亲刚开始学的时候，总是手忙脚乱，断线、缠线是常有的事。可她从不气馁，凭着平日里用纺锤纳鞋底、搓麻绳的经验，慢慢摸索手法、找准节奏。

功夫不负有心人。练了一阵子，母亲终于熟练掌握了纺线技巧。纺车吱呀转动，羊毛在指尖缠绕拉伸，一缕缕匀称细软的毛线，悠悠然成型。

纺出第一团完整毛线时，母亲满脸欢喜，满是成就感。她把毛线绕在倒扣的凳子上，每绕五十圈就剪断系好，整理得整整齐齐。

毛线经过清洗、染色，更是变得色泽鲜亮，分外好看。

赶在寒冬来临之前，我们全家老小，都穿上了母亲亲手纺线、亲手织成的毛衣毛裤。

一针一线皆是深情，一缕一线都是母爱。厚厚的毛衣挡住了凛冽寒风，更把一份暖心的疼爱，捂进了我们每个人的心底。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从前只懂诗句优美，经历过那段纺羊毛、织毛衣的岁月，才真正读懂诗句里的深情。从古至今，母亲的爱，从来都是这般朴素、深沉，润物无声，却温暖一生。

岁月流转，时光老去。每当想起当年纺线织衣的旧时光，想起母亲灯下忙碌的身影，心中依旧暖意融融。那段清贫岁月里的温情与坚守，早已化作深深的烙印，珍藏心底，一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