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花开

春暖花开

蔷薇花开的时候，总是在雾雨蒙蒙的季节，漫无边际的雨雾，在它粉红的花瓣上或者是带刺的藤叶上，凝聚成晶莹的泪珠，好像在向每一个染上忧伤的游人讲述一个悲伤的故事。

每当路过村口那座石桥，总忍不住放慢脚步——不是为桥，是为桥栏上攀爬的蔷薇。每年的五月，杂乱的桥脚下，淤泥中它不声不响地疯长，不争不抢地盛开，藤蔓借着青苔的湿滑顺着桥墩往上爬，像一个执拗又温柔的旧人，年年生长攀爬，年年痴情守候，岁岁多情开放。花香裹藏在雨珠里，浸湿在雨雾里向四周飘散。

花开花落，年年岁岁，从不迟到。

五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花枝轻颤，粉红的花瓣边缘微微卷起，像一封没写完的信，在风里欲言又止。

撑油纸伞的姑娘低头走过，含羞带怯。那些斗笠下的庄稼汉侧脸而过，被雨气洇得糊涂的络腮胡，带有些许沧桑。

五月的风，脚步轻快，仿佛赶着赴一场与春光的约，却没留意栏杆边那抹低垂的粉红——蔷薇尽情招摇，它开花，为风要去的远方；可它落瓣，也只轻轻一坠，不惊动谁的衣角。

小河在桥下缓缓流着，水波一圈圈漾开，倒映着花影、桥影、人影，也映着那个钓鱼人静默的剪影。那个从早到晚站在岸上，竿子斜斜垂着，浮标浮浮沉沉，像一颗悬着的心。我有时想，他钓的真是鱼吗？或许只是等一个雨停的时辰，等一阵风把蔷薇的香气吹得更近一点，等某天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也和这花一样，在无人注目的角落，把日子开得认真而安静，总是充满了希望。

蔷薇不择地而生，墙缝里、石缝里、断砖旁，只要有一点湿气、一丝微光，它就敢抽枝、展叶、吐蕊。它带刺，却从不伤人；它艳丽，却从不喧哗。它把最柔软的粉红，长在最坚硬的刺尖上——像极了我们这些在生活里一边扎着自己、一边开着花的人。

再艰难也要芬芳。

雨雾未散，花影未斜，站在桥头，忽然明白：蔷薇花开，从来不是为了被看见，而是为了证明——纵使时节微凉、人迹匆匆、世界喧嚷，生命自有它不可剥夺的节奏与尊严。它开，它落，它等，它守，它把整个春天和初夏，低低地、稳稳地，捧在带刺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