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风)双手老茧的温柔🌲

二马在途

五月风，长江来，从嘉陵江畔到扬子江尾，吹动了书页，吹开了我心中永恒的记忆，翻动着我迟暮之年缅怀父亲长满老茧的双手是那么的粗糙而又温柔！

父亲去世已经整整65个年头了，他是在我的怀里被我抱着去世的。我的怀里至今好像那瘦骨嶙峋的身躯还在怀里温暖着，双手还有我们情感交换的血脉在跳动。我与父亲朝夕相处仅16年，却留下了诸多难以忘却的记忆。虽然一起走过的时间只有一阵子，在我的记忆中却搁浅了一辈子。耄耋之年回老家，后辈聚会，到会者竟然百人以上，父辈劳动之花绽放的光彩洒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父亲一生的辛苦付出被时光温柔以待，致敬父亲那长满裂口的双手！

父亲一生，一生劳苦。偏远农村，耕作缺乏土地，家庭生活无着落，逃荒要饭是常事。我在小时候，亲眼看到，每当农历二、八月间，农村称为荒月。没有生活着落的农民，衣衫褴褛，穿得破破烂烂，头发粘连成团，满头沾着是稻草枯叶，手拿一根竹棍，端着没有清洗过的大碗，挨家挨户乞讨。每当看到讨饭人出现时，父母都要求家人尽量少吃一点，父亲主动放下碗筷，母亲盛好饭，让我端着去接济他们。

父亲年龄不到60岁，就已经是白发老人了。种田人没有饭吃，在旧时的农村司空见惯。我儿时的记忆里，也只是在瓦罐里用手抓过米饭吃，就算是幼年的营养餐。父亲更是重病缠身，冬天夜里，整夜整晚咳嗽不止，没有医院没有医生没有药吃，咳嗽的声音经常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我很小时和父母睡在同一房间，天未亮，就看到父亲带病披衣起床下地劳动，无论农忙农闲天天忙碌不停。

农民没有大型农具，普通农民养不起耕牛，播种翻地挖田，全凭一把锄头两只手，翻地是锄头，挖地是锄头，平田插秧是锄头，锄禾松土也是锄头，甚至积肥也要用锄头铲草皮沤肥……。农民种地的主要劳动工具是锄头，春夏秋冬，刮风下雨，一年四季，父亲都要扛着锄头到地里锄禾，田边放水引水，手不离锄，锄不离手，死茧在掌中日日生长。

手握锄头干活，没有保护措施，两手与锄头木把长期用力摩擦，手掌皮肤增厚变硬，磨成了老茧，干硬坏死又变成死茧。两手的各个指关节、栂指关节、掌关节和掌指之间的虎口，长期劳动得不到保护，变成厚厚的粗皮，粗皮反复摩擦变硬开裂成血口。冬天皮肤缺乏油脂，裂口不能愈合，劳动用力疼痛难忍，开裂淌血。如果得不到保养，裂口经年不愈。

父亲是带着满手老茧和裂口离开这个世界的。过去劳动没防护措施，为了使父亲手上裂口得到愈合。村里杀过年猪时，我就早早等在一旁，屠宰师傅清洗猪大肠，我就把飘浮水面的油末收集起来，包裹晾干做成护手油，帮父亲擦拭裂口，软化硬皮裂口减轻疼痛。我参加劳动后，双手也是硬皮老茧，直到参军后很长时间，手掌硬皮和死茧才恢复脱落。

农民盼望有土地，生儿育女养家糊口要土地，儿女长大成人，成家立业靠土地，买田置地成为农民的心思。有了土地也并不能安居乐业，官僚地主像蝗虫一样随时来蚕食剥削，农民生活在最低层。父亲勤劳一生并没有富裕，年年春种秋收，年年没吃饱米饭，收获的粮食不够交公粮和摊派。过年的年夜饭以剁刀将白萝卜剁成萝卜粒，少量大米混合蒸熟，形似大米饭，实则是白萝卜，我从记事起就吃的是这种过年饭。父亲依然乐观开朗，从没见他生过气，从没有打骂过我们，更没有要求我们做什么。只要我们喜欢，他也会耐心教我挖田挖地种庄稼，学习当农民也是父母无奈的一种选择。

父亲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生于光绪年间，没有读过书，据说家族曾贵为书香门第，没考证过，只是听邻里传说，但从栖居的四合院可嗅到一点书香气息。父亲在家族中排行老幺，祖上没有给他留下家业，我也从没见过爷爷奶奶。年青时，帮人当脚力(背背匠)，把蜀地的蚕丝和棉花背出四川，再把外面的洋布(细布)或山货背回故地。攒钱买田置地，养育儿女，像现代人一样为大哥大姐二姐三姐成家立业和置办嫁妆，勤劳双手的唯一体现，集中在儿女们的婚嫁和成家立业上。

1949年12月，家乡和平解放，父亲迎来了欢声笑语。当得知二哥秘密参加解放军的信息，用印花包布把妈妈烙的大饼捆成包裹，步行百余公里到省内苍溪县解放军营地去探望，带回好消息，全家人笑逐颜开，二哥参军为家争光了。

新中国成立，父亲带头参加互助组、合作社、人民公社，只要是共产党的号召，都是积极响应。把收获最好的稻子与小麦晒干筛净踊跃交公粮，用劳动果实的实际行动来热爱新中国、支援抗美援朝，那双长满老茧的双手，成了他最美的奖章，被评为乡里的劳动模范和军属模范，评为公社的养牛模范。劳动收获了岁月的甘甜，再次致敬父亲那长满老茧的双手！

图片/手机拍摄、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