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蓝天 第五十期

湿地乌金

第一次握手

湿地乌金

五十八载春秋如白驹过隙，倏忽流转。黄旗堡小学的旧影在岁月尘烟里渐渐模糊，唯有那段排演《到韶山》的青涩时光，仍似一捧温软的旧梦，轻轻栖在记忆的褶皱里，指尖轻触，便漾开满心温柔的涟漪。

那时我们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在姚枝莲老师的悉心指引下，化身戏中之人。她扮作眉眼澄澈、端庄柔婉的女学生，木江扮演英气挺拔的解放军战士，我则妆成韶山当地的老汉；余下三位同窗分饰工人、农民与商人，但姓名已记不起了。

教室讲台前的方寸空地，便是我们的排练场。我学着乡间老汉的步态与神情，缓步引导 “远道而来” 的工、农、商、学、兵五位扮演者，向他们一一细数毛主席六位亲人献身革命的悲壮过往。童声稚嫩，却充满由衷地庄重与崇敬。

排练至告别一幕，姚老师柔声叮嘱，要我们彼此握手致意。这在上世纪中叶的旧时光里，对于年少的我们而言，却是一道羞怯难越的关卡。我们齐齐垂着头，脸颊烧得滚烫，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满脸的腼腆与局促……

在老师耐心的启发与执意的坚持下，首先木江同学伸手与她轻轻相握。我心跳如鼓，指尖微微发颤，犹豫再三，才终于怯生生探出右手……

那是我平生第一次与女生握手。她垂眸时的羞涩，似春湖水面含苞的莲荷，怯生生、软柔柔，藏着少女独有的温婉；她的手娇嫩温热，带着孩童肌肤独有的细腻柔滑，那一触的温度、那一眼的羞怯，如同刀刻斧凿，深深烙在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此后漫漫人生路，我与无数人握手寒暄、致意相逢，那些触碰皆如过眼云烟，被岁月长风吹散，唯有这一次，清晰如昨，历经半世风霜，从未褪色。

一位并肩多年的亲密战友，也曾同我诉说过心底珍藏的年少往事。十几岁的盛夏，蝉鸣聒噪，他与同窗嬉闹间，一位眉眼清秀、身姿窈窕的女孩急急凑来，说后背发痒，央他帮忙挠一挠。他心尖一颤，小心翼翼探出手，轻轻伸进女孩的衬衣，为她拂去不适。女孩浑然不觉这少年的忐忑，可那简单的触碰，却在少年心湖漾开层层欢喜涟漪，让他深味了触电般、懵懂又纯粹的快乐。

如今战友已年近古稀，霜染双鬓，岁月刻满额头，可这件细微小事，依旧稳稳安放在他的记忆深处，不曾被时光磨淡半分。

原来年少时那些不经意间的小触碰、小悸动，看似微不足道的瞬间，却是岁月赠予的最纯真的印记，裹着未经世事的澄澈与美妙，即便走过半生风雨，看尽人间烟火起落，依旧在心底深处，闪着淡淡的、永不消散的光，温柔了漫长岁月，如原始森林里纯天然蜂蜜的甜美，始终润泽着我的心田。

说明：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