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菜春香——难忘母亲模样

老玩童

　　美篇号：54230925

文字/图片/编辑：老玩童

　　清晨，一丝丝带着凉意并裹挟着些许蔬菜清香的春风带着初夏的温润，轻抚着脸面，好不惬意哦。我漫步走进小区西南角的福华集菜市场，各色各样新鲜蔬果摆满摊位。眼前，人声嘈杂满是烟火气息。穿行在密集的人流中，目光无意间扫过角落的菜摊，竟瞧见了几把带着露水、鲜嫩紫翠的椿菜，已是暮春时节，这迟来的椿菜格外惹眼，心头忽念，我便顺手买了一把。指尖触到菜叶脆嫩的质感，熟悉的清香气味萦绕鼻孔，瞬间将我拉回四十多年前那个暮春的清晨，那段与继母相伴、靠采集春菜叫卖维持生计的艰苦岁月，荡然在今日这个母亲节之际，变得愈发清晰难忘。

　　今天这个母亲节，街头巷尾满是鲜花与温情，看着圈内和各种平台的人们对着自己的母亲诉说心事，我心底一时有些酸涩。我的生母走得太早，早到我几乎留不下关于她的清晰记忆。然而，命运终究待我不薄，在我的青少年时期，上天让我遇见了我的继母，一个用朴素的善良、坚韧的担当，填补了我童年缺失的母爱，撑起整个家的女人。想起1979年暮春那个星期天，我和继母一家一起上山采集春菜、赶集换口粮的往事，心底便满是温暖与感念，这份没有血缘却重于血缘的亲情，足以慰藉我今生，也让我在这个母亲节，有了最真切的思念和惦记。

　　1979年的暮春，大方县城还浸在料峭的春寒里（贵州省大方县是乌蒙山区，高海拔，暮春的时期天气仍然较冷），风一吹，依旧带着刺骨的凉意，路边的枯草早已冒出些许嫩绿，山野间的春菜，是那个艰难岁月里，穷苦人家补贴家用、填饱肚子的另一选择。那是一个难得的星期天，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挂着淡淡的鱼肚白，继母和父亲早就起了床，她轻手轻脚的收拾好竹篮、布袋，叫醒了我和她的三个孩子。彼时家里日子过得紧巴，粮食总是不够吃，父亲为了糊口，四处找临时工，那些日子，他总算在县城电影院找到了挖地基修房子的活计，整日里风吹日晒，辛苦异常。继母看着家里见底的米缸，眼里满是焦灼，便打定主意，带着我们四个孩子，去南门大海坝烈士陵园周围的山上，采集春菜换钱购买日粮。

那天早上，我们家一行五人，踩着晨露出发，县城周边的小路坑坑洼洼，路边的野草挂满了水珠，打湿了我们的裤脚，冰凉的体感顺着裤管钻进皮肤，可没有一个人出现娇气，抑或抱怨。继母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个破旧的竹篮，不时回头叮嘱我们跟紧，小心脚下的碎石。烈士陵园周围的山坡上，藏着不少鲜嫩的春菜，香椿、荠菜、苦苣、蒲公英。还有当地特有的蕨苔，在湿润的泥土里悄悄生长，顶着晶莹的露珠，透着勃勃生机。

继母教我们辨认哪些春菜鲜嫩可食，哪些不能采摘，她的动作娴熟又轻柔，弯着腰，一手拨开杂草，一手轻轻摘下菜根，生怕弄坏了这来之不易的野菜。不久，继母的额头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鬓角的头发，暮春的寒风吹过，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一心想着多采一些春菜，好换更多的粮食。我和三个弟妹学着她的样子，蹲在山坡上，小心翼翼地采摘，有时，手指被荆棘刺头划破了，也只是咬咬牙继续，我们都知道，每多采一把春菜，家里的日子就能多一份希望。

山间的晨雾还未散去，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了下来，落在嫩绿的春菜上，泛着柔和的春光。我们家五个人分散在山坡上，没有嬉闹，只有默默采摘的身影，继母时不时停下手中的活，帮我们整理装满的竹篮，把不好的野菜挑出去，留下最鲜嫩的部分。半天的时光悄然而过，日头渐渐升到半空，我们的竹篮、布袋都装得满满当当，继母粗略数了数，约莫有十来斤鲜嫩的春菜，看着这沉甸甸的收获，她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那笑容朴素又温暖，简直似春日里的阳光，照亮了那个清贫的日子。

稍作歇息，我们便提着采好的春菜，赶往大方街上叫卖。彼时的大街，没有如今的繁华，街道狭窄，两旁是低矮而破旧的铺面，行人往来匆匆，大家都在为生计奔波。我们在南门桥沟菜场里，继母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把春菜整齐地摆放在地上，轻声叫卖着。她生性腼腆，不好意思大声吆喝，只是低着头，有人路过便抬起头，温和地询问要不要买春菜。我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略显局促的模样，看着她为了一家人的生计，放下所有羞涩，心里满是心疼。

过往的行人大多是普通老百姓，日子都不宽裕，可看着鲜嫩的春菜，也会停下脚步挑选。继母从不计较分毫，别人给多给少，她都笑着出售，遇到家境困难的，继母甚至会抓一把相送。漫长的午后时光不知不觉的过去，十来斤春菜终于全部卖完，继母攥着手里皱巴巴的零钱，仔细数了又数，一共六元钱。那六元钱，在如今看来微不足道，可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却是我们一家人活下去的支撑。

继母紧紧攥着那六元钱，带着我们直奔粮店，毫不犹豫地换回了十多斤大米，接着，又带着我们买了两斤大方臭豆干。捧着沉甸甸的大米，闻着豆干独有的香味，我们几个孩子眼里满是欢喜，终于能吃上一顿饱饭，终于不用再忍饥挨饿，那份简单的快乐，是继母带着我们辛苦的劳作换来的。

回到家，我们惊喜地发现，父亲也提前收工回来了。父亲在电影院挖地基，干了将近一个月的重活，黝黑的脸上满是疲惫，却难掩眼底的喜悦，他领到了六十多元的工资，这对于我们家来说，是一笔不菲的收入。父亲放下工具，看着桌上的大米和豆干，看着忙碌的继母，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

那天晚上，家里格外热闹。继母在简陋的厨房里忙碌着，烧起柴火，把大方臭豆干切成小块，配上简单的调料和留下来的春菜，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豆干火锅。柴火噼啪作响，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白烟和热气，浓郁的香味弥漫在小小的屋子里，驱走了所有的寒冷与疲惫。一家人围坐在破旧的饭桌旁，吃着香甜的米饭，嚼着香臭入味的豆干，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精致餐具，可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与满足。父亲说着工地上的趣事，继母温柔地给我们夹菜，叮嘱我们多吃一点，几个孩子狼吞虎咽，欢声笑语填满了整个屋子，清贫的日子，在那一刻仍然过得有滋有味，满屋温馨而亲情。

那一夜的温暖，深深镌刻在我的少年记忆里，历经四十多年的岁月冲刷，依旧清晰如初。生母早逝，我虽未感受到亲生母亲的陪伴和疼爱，曾以为自己的青少年时期注定缺爱，可继母用她柔弱的肩膀，扛起了照顾我们、支撑家庭的重担，她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在艰难的岁月里，用一粥一饭、一言一行，给了我视如己出的关爱，给了我一个完整温暖的家。

她会在我生病时彻夜守候，会在我受委屈时温柔以待，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我们，自己却省吃俭用；她会为了一家人的口粮，不辞辛劳上山采菜、街头叫卖，会在父亲辛苦劳作时，默默操持家务、不离不弃。她从不说爱，可她的爱，藏在每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里，藏在每一次无微不至的照料里，藏在每一个为家庭奔波的日夜中，这份爱，不比生母的爱少分毫，反而更显厚重与珍贵。

　　母亲节，这个专属于母亲的节日，我的生母在我年幼无知的童年已早逝，对她的英容笑貌始终难有记忆，让我今生永远痛失母爱。可老天总是不失公平，却让我有继母陪伴，一路成长。继母不是生母，却胜似生母，用最朴素的善良、最坚韧的担当，温暖了我的少年，滋养了我的一生。如今岁月流转，日子早已不是从前。

手里提着刚买的春菜，让我想起那段与继母相伴的艰苦的岁月，愈发历历在目，我永远不会忘记。1979年那个暮春的四月末，那个带着我们上山采春菜、用六元钱换回全家口粮的继母，不会忘记她给予我的、毫无保留的母爱。

春菜依旧年年生长，可那段与继母相伴的时光，早已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和惦记。在这个母亲节，我只想轻声对我的继母说：谢谢您，给了我重生的母爱，谢谢您，用平凡的付出，撑起了我的成长。愿时光温柔以待，愿您在九泉之下和我的生母一样安息，这份养育之恩，是我永生难忘，这份母子情缘，是我一世珍惜，永远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