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题】我身边的故事

一抹香

这个五一劳动节，我和先生驱车回老家探亲。弟弟家有两只刚满月的小猫，是一奶同胞，一只蓝猫，一只狸花猫，浑身毛茸茸的，摸上去就像棉绒一样细腻柔软，惹人心生欢喜。我爱惜地逗弄着小蓝猫，油然回想起我和两只玄猫之间的点点滴滴。

三年前，儿子远赴千里外的长白山入职。不久后，他在社区领养了两只刚断奶即遭弃养的小玄猫，取名期期和盼盼。

我去儿子那里度暑假时，它们已经两个月大，纯黑色毛茸茸的两小只长得一模一样，就像两个毛绒团子，眼睛也又黑又亮，炯炯有神。两只小猫咪都很活泼好动，机灵可爱，特别招人稀罕。我每天闲时就会用逗猫棒逗它们玩耍，两小只在逗猫棒的牵引下左冲右突，辗转腾挪，跳高空翻。有时，它们竟然会跳到比自身高出几倍的高度，一旦抓住逗猫棒上的羽毛，就会瞪圆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牢牢护住“战利品”。期期喜欢拖住逗猫棒跑去旮旯胡同独自“品尝”，盼盼则喜欢抱住逗猫棒羽毛就地“啃咬”，不肯撒手。逗猫欢乐多多，引得我乐不思蜀。

谁知，我们返程一周后，盼盼突发了癫痫。得知消息后，我既震惊又难过，反反复复地一遍遍回忆，是不是我在哪次逗猫玩耍时，不小心摔伤了它的脑袋。又过了几个月，期期也癫痫发作。经宠物医生确诊，这两只同胞猫兄弟患了先天性癫痫病。期期病情较轻，经过治疗已基本恢复正常，只需控制它不剧烈运动即可。而盼盼的病情则比较严重，持续性颅内高压致使它视力日渐衰退，近乎失明，终日弓腰斜颈，肢体动作障碍，几乎没有治愈的可能。

后来，儿子每年春节回家过年，都会将两只玄猫一起带回。今年春节，亦是如此。盼盼没发作时，一般会蜷缩在猫笼里昏昏欲睡，一听到动静便会惊醒过来，歪着脖子在笼子里惶惶不安地来回转圈走动，有时会撕咬笼子和猫粮碗，时不时发出瘆人的惨叫声。每当这时，我就模仿儿子的手法，轻轻地抚摸它的后背，安抚它的情绪，让它感知到安全感，逐渐镇定下来。我一边安抚它，一边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忍不住阵阵难过。我仿佛看见一枚痛苦的灵魂，被囚禁在这具被病痛折磨得扭曲了的躯壳里，百般挣扎，却挣扎不脱。曾有那么一阵子，我甚至想用安乐死的方式，来帮它彻底解脱。可我终究于心不忍。

正月初四那日，我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乒乒乓乓的巨大的撞击声，我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应是盼盼的癫痫症又发作了。我赶紧叫儿子一起跑下楼去查看情况。儿子怕我被狂躁的盼盼伤到了，让我不要靠前。他娴熟地一把抓住了盼盼的后脖颈，麻利地给它喂下了一粒抗癫痫药。盼盼渐渐地安静下来，躺回猫笼里继续昏睡。我默默地望着眼前这一幕，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了下来。我赶紧回转身，抬起头，瞪大了眼睛，深吸一口气，把眼睛里的水雾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今年清明节期间，儿子回省会医院做了一个小手术。因不便驾车，只好备足猫粮和饮用水，将两只玄猫暂留在出租屋内。可天有不测风云，儿子术后恢复并没有预期的那样理想，医嘱需复查一周，每天去医院换药治疗。三天假期匆匆而过，他不得不打电话跟单位说明情况并请了几天假。可担忧接踵而至，通过室内监控远程观察，两只玄猫的猫粮和饮用水已所剩无几。儿子一时愁眉不展，打算忍着病痛，乘坐高铁回去一趟，妥善处理两只猫咪的饮食和卫生问题。我心疼儿子，不忍让他来回奔波，大脑不停地旋转盘算对策。我建议说：“能不能找同事帮忙喂一下呢？”儿子说：“我没留备用钥匙，再说，盼盼的样子，恐怕他们见了会害怕有危险……”我听了儿子的话，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即找开锁师傅帮忙喂猫。

按照约定时间，开锁师傅准时上门。因盼盼肢体动作障碍，无法直接正常食用大块猫粮，需用破壁机将猫粮打碎之后投喂。通过视频电话，开锁师傅按照我儿子的指示，一步步找到事前分装处理好的猫粮和饮用水，小心翼翼地分别给两只猫填满，并简单处理猫砂盆。通过摄像头，看到远在千里之外的两只玄猫，悠然地开始享用美食，我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儿子紧锁的眉头，也逐渐舒展开来。只是，盼盼偶尔发出的惨叫声，依然令我揪心不已。

午夜梦回时，盼盼那瘦弱悲戚的模样，时常萦绕心头，挥之不去，令我心生愧疚与不安。当初，我若好好照顾它们，不那般忘情地陪它们玩耍，不让它们剧烈运动，也许，它们就不会发病。这份时不时涌上心头的自责，也一次次掐灭了我饲养宠物的冲动与念头。

有了玄猫的前车之鉴，我逗弄小蓝猫的动作下意识地放轻、再放轻，唯恐重蹈玄猫的悲剧。心底萌生的抱养一只小猫咪的念头，被我悄然按下。待到退休后，有了充足的时间和精力，再去领养喜欢的小动物吧，我想，那才是对它们最温柔的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