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肉丝汤

白菡

老妈九十二岁，身体还算硬朗。昨天打来电话，让我去拿小葱，再不拿就长老了，她知道我好这口儿。院子里的小菜园，她种上了韭菜、黄瓜、豆角、茄子、白菜、生菜、窝瓜、甜瓜……尽管我们都不愿意让她种菜，但她舍不下。

小葱两元钱一捆，这个周末只休一天，可是我得驱车两百多公里跑一趟，开开心心的拔点小葱，割点韭菜。这些是老妈种的，味道自然不一样。她知道我不缺这些，可我也知道，她那份对儿女的惦记。她时时刻刻都在想能为儿女做点什么，她这辈子活着的价值仿佛就是为儿女，从来没想过为自己。

每次在老妈那，她总是想方设法让我们吃好。现在每每谈论起吃什么好，总是犯愁，想不起有什么特别想吃的。那天晚上吃的肉丝汤面，大家边吃边闲聊。“我不爱吃汤里放肉丝，瞧瞧我这肚子，真不敢吃了。”老公拍着已经发福的肚子说。“给我，我爱吃。”我接嘴说。于是，他从碗里给我挑肉丝。突然，这举动让我感觉似曾相识。小时候，爸妈也是总把我爱吃的，从自己碗里挑出来，夹给我的。只不过那时候，那些我想吃的好东西，不是他们不想吃，而是他们从来不吃。

“妈，您那时候还答应过我，只要我考上大学，天天给我做肉丝汤吃呢！后来也没天天吃上啊！”我回想起那时妈妈鼓励我好好学习的就是肉丝汤。“那时…妈不是没…有啊！”妈突然声音哽咽，抹起了眼泪。“妈，我开玩笑的，我不是真的抱怨”我一下子慌了手脚。没想到一句玩笑，妈却当了真，勾起了她的回忆。其实我知道，妈已经给了我她能给的所有了。

那时候，冬天的早晨顶着西北风骑车上学，虽然穿着妈妈做的小花棉袄，依然感觉冷的透透的。那时村里没有卖早点的，即使有也买不起。妈妈每天早上给我做一碗热汤面，让我吃得热热呼呼的去上学，这样路上就不会冷了。偶尔热汤面里，还会偷偷的放上几条肉丝，埋在面条下面。家里人口多，上有年近九十的老祖母，下有几岁的小侄子，本着尊老爱幼的传统，我已经不是特殊对待的对象了。可是妈还是偏着老闺女，偶尔会偷偷的在我碗里埋上几条肉丝。

那时的肉丝怎么那么香呢？每次吃到，总要在嘴里含一会儿，然后再慢慢慢慢的嚼，嚼到没有了味道才和着一大口面条咽下去。这样的早晨等我一起上学的小伙伴总抱怨，“你怎么这么能磨蹭啊？都该迟到了。”许多年过去了，肉丝汤的味道在记忆深处封存，现在吃什么，也吃不出那种味道。

一句话勾起妈妈的伤心事，让我不知道如何劝慰老母亲。为了供我上大学，生活在农村，已经年近六十的妈妈想到了个挣钱的办法，在村里卖早点。那时的日子好过多了，也有人到外边买早点吃了。爸妈每天四点钟起来，做老豆腐，炸油条，有时候中午还烙盒子往工地送。就这样，一干整整四年。爸妈让我这个农村山沟走出的穷学生，大学生活从来没有寒酸过。

突然写不下去了，我眼泪滂沱……

有妈在，我永远是个被疼爱、被惦记的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