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脉里的永恒——写在母亲离去的第二十九个母亲节

天成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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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当这两个字在舌尖轻轻滚过，二十九年的光阴便如薄雾般散开，露出那个永远柔软的核心。仿佛她从未走远，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住进了我的血液里，随着每一次心跳，与我同频共振。妈妈，这个词于我，不是称谓，是归处；不是回忆，是此刻正流淌的温热。

我与妈妈，本是一体。

这并非诗意的夸张，而是生命最初的真相。在她身体里，我曾是一个微小的存在，分享着她的呼吸，她的养分，她的每一次心跳。那十个月，是她用血肉之躯为我筑起的第一座宫殿，也是一场她独自奔赴的、关于生死的远征。妊娠的剧吐，是她为我承受的初次洗礼；分娩的阵痛，是她在鬼门关前为我点亮的一盏灯。她以自身的痛苦为代价，换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啼哭。我的生命，从一开始，就浸透着她血与泪的咸涩，也承载着她生之意志的全部重量。

于是，我们便成了彼此生命里最深刻的烙印。我身上，流淌着她的血液，那血液里有她的坚韧，有她的温柔，也有她面对苦难时，那一声不吭的沉默。我与她，气息相通，心连着心，这种联结，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甚至超越了生与死的界限。她离去二十九年，可每当我感到疲惫，感到迷茫，总能从身体深处，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力量，那是她的血脉在我体内奔涌，告诉我：别怕，妈妈在。

妈妈的世界，是从黎明前的黑暗开始的。

当星辰还未隐去，她已起身。灶膛里的火光是她最早的晨曦，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是她一天的序曲。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吃”与“穿”的轴心上旋转。十张嗷嗷待哺的嘴，十副需要温暖的身躯，是她肩上沉甸甸的山。我们的饭食，是她从指缝里省下的光阴；我们的衣裳，是她灯下穿针引线的牵挂。她忙，忙得不亦乐乎，仿佛这无休止的操劳，是她表达爱的唯一方式。风里，她是我们遮雨的伞；雨里，她是我们取暖的火。我们兄妹十人，哪一个的成长，能离得开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和她那颗永远悬着的心？

妈妈的忧虑，比岁月更深。

那是一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饥饿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粮食奇缺，吃了上顿没下顿，这种日子，对妈妈而言，是最难熬的酷刑。她不怕自己挨饿，只怕我们眼神里的渴望落空；她不怕自己受冻，只怕我们小小的身躯在寒风中颤抖。她的忧虑，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裹住。她会想尽一切办法，哪怕是自己啃着野菜根，也要把一点点珍贵的粮食，塞进我们的碗里。她的爱，在那个年代，是与饥饿和贫穷最顽强的对抗。她用最瘦弱的肩膀，为我们撑起了一片不至于坍塌的天空。

妈妈的身体，是最脆弱的容器，却装下了最坚韧的灵魂。

为了我们，她耗尽了所有。风里来，雨里去，生活的重担和精神的忧思，像一把钝刀，一点点磨损着她的健康。胃病、肺病，这些病魔缠上了她，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发猖獗。贫穷，让她无法得到及时的医治。多少个夜晚，她因疼痛而彻夜无眠，辗转反侧；多少回，她面对饭菜，却因痛苦而难以下咽，喝不进水。她的身子骨，就这样一天天弱了下去，像一根被风雨侵蚀的芦苇。

可即便在病痛最折磨人的时候，她对我们的爱，也从未减弱分毫。她会把疼痛藏在紧蹙的眉头之后，用尽力气，对我们挤出一个微笑。她用自己的病骨，为我们抵挡着世间的寒凉。她的身体是弱的，但她的意志，她的爱，却比任何钢铁都坚硬。

二十九年，足以让一个婴儿长成大人，足以让青丝染上白霜。但时间，无法冲淡血脉里的深情。妈妈离去了，可她又无处不在。她在我每一次的呼吸里，在我每一次的心跳里，在我面对困难时，那下意识挺直的脊梁里。她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是我灵魂的底色。

今天，又是一个母亲节。我想起她，想起她怀胎十月时，为我承受的每一次不适；想起她起早贪黑时，为我忙碌的每一个身影；想起她面对饥饿时，为我藏起的那份食物；想起她被病痛折磨时，为我强忍的每一次呻吟。

妈妈，你从未离去。你是我血脉里的永恒，是我灵魂深处，永远柔软，永远亲近的光。



清平乐·慈母

慈颜温婉，岁岁常相伴。

苦乐平生皆无怨，倾尽柔情牵绊。

朝来炊饭添香，暮中守望沧桑。

此生最恩难报，唯愿母寿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