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我最敬爱的母亲

寻美山水

　　时光如笔，刻下岁月的褶皱，也刻下母亲一生的清苦与坚韧；思念如潮，漫过岁月的沟壑，也漫过我们心底永远的空缺。我的母亲袁大凤，于1941年6月29日，降生在竹山县柳林乡三里坡村纸坊岭岩屋里那方简陋的土坯房，如一株不起眼的野草，在乱世的风雨中悄然扎根；却于2026年3月29日下午17时50分，在竹溪县向坝乡的家中，被急性肺栓塞无情夺走生命，如一盏燃尽了毕生光亮的油灯，悄无声息地熄灭在春风里。

母亲身材瘦小，身高仅有1.53米，体重常年在43公斤左右，单薄的身躯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邻里们都称她为“铁骨人”——这“铁骨”，不是坚硬，而是她在苦难岁月里，硬生生熬出来的坚韧与倔强。她性格温和，说话轻声细语，自带一股斯文气，待人温厚善良，一生清苦却从未有过半分抱怨，把所有的苦难都咽进肚里，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家人。小时候的她，家境贫寒，作为家中最小的孩子，却没能得到更多偏爱，大姐的恶作剧，好几次都让她险些丧命，那些年少时的惊险与窘迫，或许早已在她心底，埋下了隐忍与坚韧的种子。后来，她远嫁至竹溪县向坝乡高泉村二组桑坪一个偏僻背阴的山坡上，从此，便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扎下根来，开启了一生的操劳。

母亲一生未进过学堂，目不识丁，却用一生的勤劳与善良，书写了最动人的人生篇章，一辈子与土地为伴，在烟火人间里，用瘦弱的身躯，默默扛起了一个家的重量。

　　母亲的一生，是吃苦耐劳的一生，是用柔弱身躯扛起千钧重担的一生。她一生生育我们六个儿女，没有旁人帮扶，全凭自己一双勤劳的手，含辛茹苦将我们一个个拉扯成人。在那个物资匮乏、生活艰难的大集体时期，劳力短缺，母亲凭着一副柔弱的身躯，硬是扛起了养家糊口的重担。她每天天不亮就起身，踏着晨露，沿着一条蜿蜒曲折的山路，全是上下坡，藏在茂密的丛林深处，杂草丛生，泥泞不堪，步行4公里，前往乔明亮、高正友处参加集体劳动。到了深夜，劳作一天的她，又要背着沉甸甸的粮食，怀里抱着年幼的孩子，独自一人行走在这条杂草丛生、沿途遍布乱坟岗、漆黑的回家路上。那一路，没有灯火，没有陪伴，只有呼啸的风声、不知名的虫鸣，那份孤独与恐惧，那份疲惫与艰辛，常人难以想象。

那时的家，缺粮、缺钱、缺劳力，还时常受人欺负，可母亲从未皱过眉头，从未说过一句怨言，只是默默咬牙坚持，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心底用一双布满老茧的手，用一份顽强到骨子里的毅力，硬挺着撑起了这个一无所有的家。

那些年，我们住的是简陋的茅草屋，厨房通风极差，烧柴火时，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睛，母亲日复一日在这样的环境中做饭、操劳，久而久之，眼睛便落下了流泪的病根，无论春夏秋冬，泪水总会不经意间滑落，那是岁月留给她的无声印记。我们的家坐落在高山背阴处，用水极为不便，母亲每天都要往返很远的地方挑水，寒冬腊月，路面结冰，她便铲来积雪，一点点融化成水，供一家人饮用、洗衣、做饭。冰冷的水，冻得她的双手布满冻疮，裂口纵横交错，深的能看到里面的红肉，可她从未停歇，依旧日复一日地为我们洗衣、洗菜，用那双冻得变形的手，为我们筑起温暖的港湾。

　　母亲的一生，是勤劳肯干的一生，是用汗水浇灌生活、用辛劳换来安稳的一生。母亲的勤劳，是刻在骨子里的。承包到户时期，家里的田地最多的时候有三四十亩，最少也有十几亩，这些田地，全靠母亲起早贪黑地打理。无论是集体劳动的年代，还是分田到户之后，她始终没有停下忙碌的脚步——白天，在坡地里耕种、除草、收割，顶着烈日，迎着寒风，汗水浸湿了她的衣衫，泥土沾满了她的裤脚；傍晚，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来不及休息，又要忙着做饭、喂猪、洗衣，收拾家里的一切，常常忙到深夜，才能拖着僵硬的身躯躺下，可天不亮，又要起身开始新一天的劳作。

靠着母亲的辛勤耕耘，我们家的日子渐渐有了起色，一年能收获近二十担苞谷、上万斤洋芋，还有大豆、小麦等各种杂粮，日子过得殷实安稳，周边的邻居常说我们家是“殷实大富”。那年月，母亲都会喂4头膘肥体壮的大肥猪，不知让多少乡邻心生羡慕。更让我们铭记一生的是，母亲从未放弃过让我们读书，哪怕家里再困难，凑不齐学费，她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家里的猪肉、苞谷、黄豆等粮食拿去变卖换钱，一分一厘地凑够学费，只为让我们能走出大山，不再过像她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即便在那样艰难的岁月里，她也从未让我们饿过肚子、冻过身子，用自己的勤劳，为我们撑起了一片温暖的天地。

　　母亲的一生，是贤惠能干的一生，是用巧手打理生活、用温柔温暖岁月的一生。母亲是个贤惠能干的女人，粗活细活样样精通，针线茶饭更是无可挑剔。她没读过一天书，却心灵手巧，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厨房的案板与灶头，无论什么时候都收拾得干干净净，锅碗瓢盆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杂乱。母亲做的一手好农家菜，做饭干净麻利，速度又快，每一道菜都充满了家的味道，尤其是她做的霉豆腐、渣辣子、豆豉，香辣入味，一口下去，总能让人胃口大开，那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乡愁，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无法替代的滋味。

每到过年，便是母亲最忙碌的时候，也是我们最期待的时候。她会忙着打豆腐、做魔芋豆腐、生豆芽、做甜酒，还会熬苕糖、做各式地方小吃，整个家里都飘着食物的香气，那是年的味道，也是母亲的味道。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很多人家连温饱都成问题，可母亲凭着自己的巧手，让我们一年四季都有肉吃、有油吃，从未受过饥饿的委屈。小时候，每年过年，母亲都会给我们每个儿女缝一套新衣服，她坐在煤油灯下，一针一线地裁剪、缝制，眼神专注而温柔，那细密的针脚里，藏着她对我们最朴素、最深厚的爱。哪怕是破旧的衣服，她也会缝缝补补，让我们穿得干净整齐，用自己的贤惠，把平凡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母亲的一生，是勤俭节约的一生，是把最好的都留给家人、把苦难都留给自己的一生。她一辈子艰苦朴素，省吃俭用，勤俭持家，把“节约”二字刻进了骨子里，什么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舍不得用，总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我们，把苦难都留给自己。她走后，我们在她的抽屉里，只找到了2150元现金，那是她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积蓄，每一分钱，都浸着她的汗水与艰辛。她的箱子、柜子里，存放着十几年前的衣物，破旧的衣服、打补丁的袜子、洗得发白的洗脸手巾，她都舍不得扔掉，哪怕已经不能再穿、不能再用，也依旧小心翼翼地珍藏着。

母亲自己的衣服，几年都不换一件，穿得破旧了，就缝缝补补，衣服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补丁，可她从不嫌弃，依旧穿得整洁干净。而我们，每年都会收到她亲手做的布鞋，那些鞋子，都是她在深夜里，借着煤油灯的微光，一针一线纳出来的——那时家里没有通电，昏暗的煤油灯映着她疲惫的脸庞，她的手被针线磨出了茧子，却依旧乐此不疲，只为让我们穿上舒适、暖和的鞋子。她从不乱花一分钱，哪怕是一分一毫，也都用在刀刃上，可对我们，她却从不吝啬，只要我们需要，她总会毫不犹豫地拿出自己积攒的零花钱，哪怕自己过得再清贫，也不愿委屈了我们。

　　母亲的一生，是宽容开明的一生，是用包容滋养儿女、用支持照亮我们前行之路的一生。她从未读过书，却有着最朴素的智慧和最宽广的胸怀，从不指责儿女的过错，从不指指点点，对我们的包容，如大海般深沉。她从不反对我们读书，哪怕自己再苦再累，也始终默默支持我们，鼓励我们走出大山、追求更好的生活；无论我们做什么事，她都给予最坚定的支持，从不拖我们的后腿。她从不主动找我们要一分钱，哪怕我们主动给她，她也会婉言拒绝，总说自己够用，不想给我们添麻烦。去年，家里屋顶漏水，母亲还主动拿出自己积攒的3000元钱，用来修葺房屋；可对她的孙子们，她却格外大方，每到过年，总会想尽办法给孩子们准备压岁钱，把所有的疼爱，都倾注在孙辈身上。

　　母亲的一生，是坚韧顽强的一生，是把痛苦默默承受、把温柔留给家人的一生。她一生要强，生病硬抗，从不吭声，哪怕是疼痛难受至极，从不轻易告诉我们，总是自己默默忍受，舍不得去医院，生怕花我们的钱，生怕耽搁我们的工作，生怕给我们添麻烦。曾好几次晕倒在厕所，她都默默强忍，从不喊人扶一把。在她去世的最后几个小时，双手颤抖的十分厉害，痛苦万分，她硬是没有哼一声，也没有告诉别人，直到有人发现后才送去医院。听附近一位和母亲年纪相仿的夏老婆婆说，今年3月23日，母亲曾拉着她的手，轻声说：“我可能活不过今年了”。现在想来，那时的母亲，早已承受了许久的痛苦，呼吸比以往更加困难，身体也早已发出了预警，可她却从未向我们透露过半分，依旧强装坚强，默默守护着这个家。直到生命的最后几个小时，她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双手颤抖得十分厉害，却硬是没有哼一声，没有喊一句疼，把所有的痛苦都咽进了肚里，把最后的温柔，留给了我们。还记得2019年，母亲生了一场大病，花了几万块钱，那是她这辈子花过最多的钱，事后她还一直念叨着，觉得给我们添了麻烦，让我们花了冤枉钱。

　　母亲的一生，是善良热心的一生，是用真诚待人、用善意温暖身边人的一生。她为人厚道，待人真诚实在，心地善良，对邻居们格外热心，乐于助人，从不计较个人得失，也从不让亲戚朋友吃亏。邻里之间，她总是主动伸出援手，谁家有困难，她都会尽自己所能去帮忙；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她总会主动拿出来和大家一起分享，街坊邻居们也都愿意来家里串门聊天，和她相处得十分融洽。无论是认识的人，还是不认识的人，只要从门前经过，她都会主动打招呼，热情地邀请别人进屋坐会儿、倒杯水，用最朴素的善意，那份真诚与热情，让人心里暖暖的。在那个粮食匮乏、日子艰难的年代，母亲总会把自己家的粮食、猪肉，周济给那些吃不饱饭的乡亲，帮助他们度过饥荒，哪怕自己家也并不宽裕，她也从不吝啬，用自己的善良，温暖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母亲的一生，是疼爱子女的一生，是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我们身上、从未索取过半分的一生。平日里，她总把最好吃的肉蛋、最优质的米面，悄悄留起来，等着我们回家、过年时吃，自己却舍不得尝一口；小时候，她走亲戚，总会带回几颗水果糖、一些小零食，那是她能给我们的，最珍贵的甜蜜。晚年的母亲，年纪大了，头发变得花白，耳朵也背了，眼睛也花了，2019年母亲患了吉兰·巴雷综合征，那场大病让她的右手严重变形，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为我们做饭、缝衣服。可即便如此，每次我们回家，她依旧第一时间关心我们的衣食住行，见面第一句话总是：“吃饭没？”第二天早上，又会轻声问我们：“被子冷不冷？”简单的话语里，藏着她对我们最深沉的牵挂，那份疼爱，从未因为岁月的流逝、身体的衰老而减少一丝一毫。

　　我的母亲，就是这样一个平凡的人，她没有做过轰轰烈烈的大事，一辈子守着家、守着我们。可她却用一生的时间，用一双勤劳的双手，把柴米油盐的平凡日子打理得有滋有味；她永远为别人想得多，为自己想得少；永远忙得多，闲得少；永远做得多，说得少；永远奉献得多，索取得少。她用一生的坚守，用点点滴滴的小事，诠释了什么是伟大，什么是无私，什么是母爱。

岁月无声，母爱永恒。母亲的一生，普普通通、平平淡淡，却如明灯，照亮我们前行的路；如春雨，滋润我们成长的心田；如大树，为我们遮风挡雨。她虽然离开了我们，可她的笑容、她的温柔、她的勤劳、她的善良，早已深深镌刻在我们的骨子里，融入我们的血脉里，成为我们一生都无法忘却的牵挂。

　　母亲，您是天底下最伟大、最勤劳、最贤惠、最疼爱我们的母亲，您用一生的付出，换来了我们的岁月静好；您用一生的温柔，温暖了我们的漫漫人生。往后余生，我们会永远思念你，永远铭记你，永远爱你，这份思念与爱意，会跨越岁月的阻隔，永远萦绕在我们身边，直到永远。我们一定会把您的教诲记在心里，把您的善良传递下去，带着您的期盼，好好生活，不负您一生的辛劳与牵挂。

愿天堂再无病痛，愿母亲在另一个世界，安然无恙，静好无忧。我们永远怀念您，我最最敬爱的母亲！（2026年5月10日母亲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