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艺文录

桂苑 王伟祥

<p class="ql-block"> 一. 民国长涂匪事 </p><p class="ql-block"> 历史上,长涂虽隶属蓬莱仙乡,殊非世外桃源。民国时期,岛上盗匪频发。 </p><p class="ql-block"> 一次,老丈嗣根聊起民国往事。说长涂港,是强盗港!民国某年,一艘象山渔船锚泊长涂港。晚上,六、七个长涂本地人,为首的手执一支木壳枪,其余均持刀斧,乘夜幕摸上船舱墩,先杀掉舱面上人。随后,将舱盖钉死,开始抢掠船上物资鱼货。</p><p class="ql-block"> 舱内象山渔民,感觉舱面上有异响,又听到舱盖被钉牢。立即持机枪由舱内向舱面扫射,顷刻打死打伤舱面上几个劫匪,余下的纷纷跳入海中。 舱内渔民撞开舱盖,爬上舱面,寻找盗匪。发现他们正在海上游泳逃走。遂继续扫射,直至沉入海底。</p><p class="ql-block"> 后来,人们一打听。这股盗匪出自小长涂南小岙。老丈说, 强盗头子的木壳枪,能不能打响,还说不准。那时,枪都是私下买卖,很破旧。长枪更是打一枪,得退出弹壳,再塞子弹,推上膛。很慢!碰上对方有机枪,就吃瘪了。 </p><p class="ql-block"> 另有一伙土匪,从小长涂去里横(大长涂)收保护费,到了某村大户祠堂。大户人家也蛮煞格,有护院的人和枪。见来者不善,立马笑脸相迎,摆上酒菜请吃。 酒过三巡,喝至微醺,土匪们满脸通红,喝得兴致蛮好,觉得东家识相,来目的定能实现。渐渐对东家放松了戒意。</p><p class="ql-block"> 大户人家的主人,热情劝酒,高声吆喝。一会儿,凑近土匪头子说,大哥!你这把木壳枪崭新锃亮,你拿着真是威风凛凛。好枪,好枪! 一边赞夸,一边伸大拇指。 随后,又说大哥这枪重不重?让我拿拿看。土匪头子说,有点重,说着把木壳枪递给了主人。</p><p class="ql-block"> 土匪头子不知这一出是大户人家的反制计策。 房主接过枪,说装了子弹,是蛮重的。土匪回话道,那当然了。话音未落。主人拿着枪对着土匪们说,今天你们这些客人来了,就别回去了。陪着土匪喝酒的族人们,随即夺过土匪们的长枪。 </p><p class="ql-block"> 最后,这批土匪都被抛入海中淹死。 这两件匪案都发生在抗战期间。可能,两案皆因强盗失手,让后人津津乐道,成茶余饭后笑谈之资,传至今后。岳丈闲聊时,常常提起。 </p><p class="ql-block"> 还有一件绑架故事,出自岳丈亲戚。长涂丁嘴门,住有黄、郑、张等几个姓,村人不多。张家是岳丈的舅舅家,祖地在宁波城内的半条街,祖上开渔行,贩鱼货。清咸丰年间,迁入长涂丁嘴门,改行替人家涨网捕鱼。 老丈的舅舅,也是我岳母爸爸,在舟山渔场替人捕鱼时,被台州海盗绑架,带至台州南韭山一带,被囚禁在某个小岛。叫他在岛上烧窑。窑厂里,原有一个烧窑老头,也是被海盗绑架而至。也许,海盗知道他们家里穷,没油水可榨。就干脆当奴隶使用,派其烧窑。 </p><p class="ql-block"> 岛上,除了海盗,没有其他住户。两个被绑架的人,互相动情,相依为命。张家老辈在岛上烧了半年窑后,终于发现了逃跑的机会。海盗出海归来,将一只小船上的橹背进盗巢,留下空船,搁在泥涂上。 半夜里,两人悄悄借着夜雾的掩护,溜上小船,待涨潮后,任小船随潮水漂流,渐渐漂离强盗居住的小岛。</p><p class="ql-block"> 天亮后,小船在一处海涂搁浅。他们环看四周,发现是一处陌生之地,就仗着胆子,爬出船舷,跋涉海涂,上了岸。最后,两人分手,各寻回家之路。 张家人一路讨饭,一边寻家。最终,回到长涂丁嘴门人时,家里人都认不出来。半年没理发刮胡子了。 </p><p class="ql-block"> 半个多世纪后,丁嘴门张家孙辈张永彪,被问起丁嘴门阿爷被海盗绑去的一事。回忆道,我听大姑嬷讲起过。大姑嬷就是我岳母。那时,阿啦阿爹在沈家门,替人撑冰鲜船。晓得后,赶回来。阿爷的名字,记勿得。好象,后面一个字是“亨”。 </p><p class="ql-block"> 张永彪小姑嬷,张彩女老人回忆起这次父亲被海盗掳走一事时,说阿啦阿爹被海盗抓走,不只一次,有好几回了。那时,长涂岛四周洋地上常有台州人的绿壳船。台州人将渔船涂成绿色,船到舟山海域捕鱼,捕不到鱼时,就兼业做海盗。舟山人称台州来的海盗为绿壳。</p><p class="ql-block"> 那次被抓去后,久无信息,也没来通知赎票。家里不知道是怎回事,已经做了白衣,办了丧事。 </p><p class="ql-block"> 半年后,突然回来了。家里人忖都没忖到。此事大慨发生在抗战前期。 这些都是口口相传的民间海盗故事。</p><p class="ql-block"> 记载在当年书报上的,则更多。上世纪八十年代,笔者因市史志办之邀,参与纂编舟山市志巜行政沿革》篇,去市公安局资料室,查阅民国时期的巜舟报》、巜定海民报》、巜定海日报》和巜浙海日报》等报刊,为时半月,发现民国时期这些报上,频载盗匪案发的消息。 甚至,上海的申报也常登舟山匪事信息。 </p><p class="ql-block"> 1923年10月7日,巜申报》载巜海岛大劫案》一文。内容如下:“定海长涂东剑地方,于旧历八月十四夜九时许,突来盗船三艘,盗匪三十余人,开抢上岸,放火抢劫。合村四百余家,悉被掳掠,细软物件,单夹衣服,统被劫掠,甚至将山田契约等亦被劫去。至次日晚间,始扬帆而去。且戳死妇女二人,小孩一人,闻已由该乡绅民孔广怀等,具呈该县暑,请求履勘追捕矣”。 </p><p class="ql-block"> 孔广怀,是长涂娘基宫孔家人,民国元年的定海县议会议员。作为长涂山既有文化,又有地位,同样还有财产的乡绅,他有责任去向县里反映,陈述匪情,要求上面派军警来勘察案情,缉捕海盗,维护地方治安。作为孔氏圣裔,冥冥之中,似有一种社会历史职责促其行事。 </p><p class="ql-block"> 1923年12月3日,申报又载,宁波旅沪同乡会,为冬防护洋事致电浙江省卢督办和张省长。称定海县长涂地方为一孤县海岛,强盗出没无常,徒以碍于驻防水警不敢轻动。本年九月二十八日,原驻该处的浙江外海水上警察厅定海第一队九号巡船一艘,忽由队长陈钧之命开往他处,至十月初三日晨五时,即有著名海盗张大眼之子、小老五、董先满等率领盗匪七十余名,携枪械在长涂倭井潭、东小岙、中段和下厂一带,肆意掳掠,或奸淫妇女,或焚烧房屋,一时秩序大乱,鸡犬不宁……按本庄洋面,自民国三年(1914)十月,因被海盗探知,无巡船驻防,联帆入江(港),抢劫渔船十一艘,掳人勒索后,经公民等禀请前浙江外海水上警察厅王厅长,仿照前清吴统领在长涂港常驻防巡船,以为各海岛策应办法,蒙批禀,悉该公民等以盗匪猖獗,居民恐慌,自应设法防护,又以长涂南通北达,并兼筹全局阅之,深堪嘉慰,除饬派第三署署长派巡船三艘,暂驻巡缉,并饬游巡队不时梭巡外,仰即遵照此批等因,当经饬派巡船三艘常驻本庄江面防护。数年以来,地方赖以安谧,本年派驻本庄江面的九号巡船分队长陈用钧釀此浩劫,人民痛定思痛,为惩前毖后计,拟请浙江外海水上警察厅长,循案饬派水巡队分派巡船驻防,并饬游巡队随时梭巡。特恳请钧处,俯念海氛不靖,人民受创,迅饬外海水上警察厅派水巡队,分派巡船驻防,随时梭巡,一面饬属严缉究办,以安地方而靖盗氛,至为公盼。 </p><p class="ql-block"> 中段村的西侧,民国时期,有一排村落,分别是孔家、方家、王家及至大岙。抗战时,方家就出个一名强盗,名方阿儿,30岁左右。方阿儿带着几个土匪,到处行劫,抢夺金银修饰。在中段九间头,有小老婆。方阿儿,喜新厌旧,抢来的金银细软都给了小老婆。小老婆叫,刘某娣。方阿郎的大老婆,是我岳丈的大舅舅女儿,居江南老巷。民国时,方阿郎在沈家门被保警部队抓住。方阿郎大老婆第一趟去探访,回来时还笑眯眯,好象没事体,无生命之虞。第二趟探监回来后,知道犯关,要吃枪毙了。</p><p class="ql-block"> 民国初建时,华东沿海海盗横行。1912年4月17日,上海巜申报》刊一要闻,浙江海盗猖獗。内容如下:日前,定海渔户戴抱来等禀报,该邑县知事文云伊等,置有渔船多艘,在乌沙门地方网捕,适潮汛己过,停泊该港口候潮。于二月(旧历)初五夜七点时,突来盗船两只,盗匪四十多余人,蜂拥过船。当由宁帮渔伙忻阿甫向前扑杀盗匪一人。该盗众奋力抵御,旋将忻阿甫枪毙,刀伤戴三连,随弃尸海中。其镇帮渔户王孝裕等三人亦被枪,受伤甚重。并掳去定帮渔民共计六人。盗首王云龙宣布,须备足洋元二千六百金,方许赎回等情。禀请迅派师船侦缉。… 1912年6月16日,申报要闻,《浙江海盗猖獗》。文称: 浙军政府于六月十二日接准闽都督急电,略称两浙木商电禀,德丰号金顺祥号海船由营口放洋,至宁波鱼山洋面,被匪掳擒去。押运蔡恩施,司事贺赓芳二人声言,于十日内备洋三千五百元,向石浦取赎。否则,抢毙,并劫去黄豆一百余担,豆饼四百余件,衣物银洋捜括殆尽。留有匪魁李云龙、陶金龙名片二纸等情,海氛不靖,商旅警惶,亟电贵处迅饬该管地方官兵驰往石浦捕拿押放,以保行旅切盼,闽都督孙道仁。 </p><p class="ql-block"> 1912年11月5日,申报又载要闻,巜浙江又报盗案》,载文如下: 浙江海盗猖獗,迭纪前报,兹闻都督府,又据上海商会电,开闽商允升木行商船金济川号,前此放洋过大木山洋面,突被抢劫,并将商伙董青葚掳去,竟敢投函勒赎洋三千五百元。迄迅电王统领从速追捕,以重人命等情,业经朱都督严檄照办。同时,续据台防电统领电呈所部第三营管带李治先,在海门隣近捕获洋匪巨酋林元龙一名,查该匪党羽千人,专在洋面据掠行旅,现已解交浙洋统领归案彻究矣。</p><p class="ql-block"> 抗战期间,国民党定海县政府退到大陆。岱山岛被日军占领,但日军人少,只能占居岱山本岛的高亭和东沙,对长涂岛偶尔上岛扫荡。岛上一些强盗趁机纷纷登场,你方唱罢,他又登场。几股土匪轮流把持地方,要粮要钱。可谓有枪就是王。娘基宫曾组建过自卫队。 其实,自明以降,长涂,乃至舟山,是海盗结巢之地,海商走私之港,也是渔民棲居之处。只是早期缺乏文字记载。待到清末,民间报业兴起,这些发生在偏僻海岛和飘缈海域的匪讯,才偶尔出现在报上。民国初期,这类匪情则频现报端,成为人们关注和揪心的社会时事。因为,它日益威胁沿海民众的生产商业旅行和日常生活供给。 </p><p class="ql-block"> 1930年,一位参与岱山水产品制造实习及调查活动的姚咏平先生在一篇报告中称,岱山海面盗匪如毛,渔民生活不安……。应由政府督饬渔业管理局及渔会公所等,在渔汛时,作切实的护洋工作。 </p><p class="ql-block"> 王伟祥撰文 邱嗣根 虞中和 张永彪等提供信息资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