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证法作业（108）

龚人伟

辩证法是什么？

（2）

从辩证法作业（103）中我们已经知道，辩证法作为行动的科学，首先要求我们必须看到“无”中之“有”和“有”中之“根据”。同时还向我们提出了第二个要求：从矛盾的一方看到矛盾的另一方。这个要求具体来说就是如下：

二、小中见大，弱中见强

辩证法已经告诉我们，无中生有是事物存在的常态，一切事物都会在时间的长河中演变发展。但仅知这一点是不够的，辩证法还要求我们：必须能小中见大，大中见小，弱中见强，强中见弱，胜中见败，败中见胜，以及见到主动中的被动，被动中的主动，退却中的进攻，进攻中的退却，内线中的外线，外线中的内线……等等等等，只有这样才能看到“无”中之“有”和“有”中之“根据”。并且这些还不能只是在单纯概念中的推测，而是要实实在在地看到。

哲学是抽象的，怎样能看到呢？

要回答这个问题必须首先明确：小中见大（其他类推）包含的两个含义：

1、小的对立面是大。我们看到了小就能很自然地想到大，二者正因为对立所以无法分离。

2、大与小在不同条件下会相互转化。四号字放到五号字一起就是大字，但放到三号字一起就是小字。所谓的“相比较而言”就是指的在不同条件下会向着自己相反的方向转化的意思。

通常情况下，人们容易记住第1点而忘记或忽略第2点。而第2点恰恰是最重要的。

这样说太抽象了，我们用具体的事例来说吧。

例如两军作战，一胜一负。负方将领总结时会说：“对方太强大了！我们打不过。”而胜方将领则会说：“对方太弱小了！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看，双方将领看到的都是强弱对比关系——强的胜过弱的。没有看到另一面即强弱转化的这一面。

许多人也只能看到事物确定不变的一面，看不到不确定可变的一面。虽然不可否定，确定不变的一面也是客观事实，但作为矛盾，同时也必然存在可变化的另一面。也就是说，强弱关系中存在不变性与可变性的矛盾。这种不变性与可变性的矛盾作如下表述可能会更清晰明白，易于理解：

以强胜弱的铁律（不变性）

与

强弱转化的铁律（可变性）

这对矛盾虽然也是客观存在，但却因为隐藏在不变性之中，所以很少被人意识到。人们在看到了以强胜弱的铁律后，往往就看不到强弱转化的铁律了。

面对强弱双方，也许有人会说，要使强弱改变当然可以，但必须得有前提，必须把时间往后推，让弱方加强训练，让强方松散懈怠，那时强弱双方就可以转化了。可问题是这种一厢情愿的转化能成吗？你变，敌就不变？或者一定得按你的意愿变？现实哪有这么好的事？

咱们还是以毛主席的井冈山实践为例来看看不变与可变的矛盾是如何运动的吧。

毛主席发动秋收起义

　　秋收起义当时，起义队伍有5000多人，可由于没经验，又加上攻打长沙的错误战略目标，起义队伍很快失败，减员到了不足1000人。

这时，毛主席发现了失败的两个原因（依据）：一是长沙军阀过于强大，起义队伍过于弱小，鸡蛋碰石头，根本没有胜算。二是起义军的成员太杂，许多战士来自旧军阀队伍，带有很浓的旧军阀队伍中的习气，很不符合工农起义军的要求。

针对第一个依据，毛主席立即决定撤离战场，将队伍带上了敌人统治相对薄弱的地区——井冈山。针对第二个依据，毛主席将队伍带到比较安全的三湾后，立刻对部队进行了著名的“三湾改编”，明确了工农红军与军阀队伍的不同性质，并将支部建在连上，实现了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

对于因强弱悬殊而导致失败，一般人都能理解。而对于部队性质会导致强弱变化，能理解的人就不多了。这里涉及到了战争的本质问题。红军就是得益于三湾改编才走上了正道，在井冈山逐渐壮大起来的。毛主席在之后的许多军事著作中也反复讨论过这个问题。这里需要强调的是：为谁打仗的问题直接关系到军心民意，它使得战争的性质陡然发生变化，从而改变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也就是说，战场上敌对双方的力量虽然取决于人数、装备，同时更取决于战争的性质。国内革命战争如此，抗日战争如此，解放战争如此，抗美援朝战争还是如此。这是毛主席在军事理论上的一个及其重要的发现（以后在适当的时候我们再做专题讨论）。本篇则着重讨论毛主席是如何透过战场上确定的敌强我弱的现实关系看到矛盾可转化的另一面的。

在初上井冈山时，红军的力量确实非常弱小，除了人少，枪也少，三四个人才有一杆枪，多数人是用梭镖大刀的。此外，钱粮也少，只能靠红米饭、南瓜汤充饥。加上好多农民战士从未经过专业军事训练，根本没有战斗力。就是这样的一支队伍，面对强大的白军进攻怎么打？这就是毛主席当时面临的非常现实而严峻的难题。要国民党别“围剿”是不可能的，要红军立刻提高战力也是不可能的。在这样的现实面前，还有出路吗？按我们通常的思维真的没出路了。

硬拼，那就是鸡蛋碰石头——找死。因为以强胜弱这就是个铁律，谁也无法改变。那么可以改变的还有吗？有。是什么呢？还是双方的强弱态势，也就是上面提到的小中见大的第2个含义：大与小在不同条件下会相互转化。

那么毛主席又是如何从小中见大，弱中见强的呢？

既然是敌强我弱，那我不跟你打，认怂，可以吗？当然可以了。打不过就跑嘛！毛主席是很认可这个原则的。在弱小时保存自己的有生力量是第一原则。但跑不等于是认怂。认怂，是在战略上输给了敌人。一但战略上输了，那就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但毛主席的跑可不是认怂，而是一种策略。在这个怂的被动表象之中包含了主动——为了消灭敌人而主动撤退。毛主席就是利用井冈山“山深林密，回旋有余地”（样板戏《杜鹃山》中的唱词）的特点与敌人展开周旋的。通过诱敌深入，再配上“声东击西”、“以逸待劳”、“分割包围”等战术，先把敌人弄得晕头转向，疲惫不堪。这时，敌人的力量实际上已经大为削弱，虽然在总体上依然是敌强我弱，但在局部上，已经实现了敌弱我强的态势。这时就瞅准时机，集中兵力歼灭敌人的一小股力量。然后就用敌人的武器来武装自己，壮大自己的力量，接着再围歼另一股敌人。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把强大的敌军各个击破，最后取得整体上的胜利，创造了以弱胜强的奇迹。

当时，红军中就流传着游击战的十六字诀：“敌进我退，敌疲我打，敌驻我扰，敌退我追。”这就是毛主席为红军制定的游击战术。这个战术就是对辩证法的矛盾转化规律的有效运用。虽然整体上的敌强我弱一时间是无法改变的，但通过创造一定的条件又是可以改变的。井冈山的四次反“围剿”充分证明了这一辩证法的科学道理。

后来毛主席也曾说过，以弱胜强，哪有这回事？无非就是利用整体与局部的差异造成敌我在局部上的强弱转化，实现局部上的敌弱我强，从而战胜敌人。

井冈山的四次反“围剿”都是这样最后战胜敌人的。第一次，红军只有三万人却要对付国民党的十万人；第二次，红军只有三万人却要对付国民党的二十万人；第三次，红军还是三万人却要对付国民党的三十万人；第四次，红军也只有七万人却要对付国民党的50万人。每次都是敌军以几倍或十几倍的军力“围剿”红军，但一次次都被红军打败了。这其中的原因之一就是毛主席利用了整体与局部矛盾转化的原理实现的。当然还有另一个非常巨大的原因，那就是红军的“三湾改编”使红军获得了人心民意，老百姓全都支持红军，这样一来，红军就有了根据地，有了补给，有了依靠。敌军一进入根据地就成了“聋子”和“瞎子”，而红军则可以随时知道敌军的动向。

在整体上，敌军的强大与红军的弱小是当时无可改变的现实。如果不承认这个现实，一定要硬拼，那肯定是没好果子吃的。王明在第五次反“围剿”时犯的就是这样的错误。其结果就是使七万红军打得只剩下不足三万，中央根据地尽失，最后不得不进行长征。

这种不承认现实而蛮干的错误在我们的生活中并不是个别现象，是常有的。比如，意气用事就是最典型的表现，常常为争一口气就不顾客观现实任意妄为，最后的结果肯定不佳。只有到事态平息，自己也在痛定思痛中平静下来后才会为自己的鲁莽而后悔。

再如，我们工作中常会遇到各种不同程度困难的任务，对于难度不大的，可以轻松应对，而对于难度较大的就会觉得难以对付。在这种时候，我们实际上就处于“敌强我弱”的状态了。我们就应该向毛主席学习，冷静地分析一下敌我双方的态势。我们自己的能力就是“我方军力”，工作任务就是“敌方军力”，双方力量对比如何？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有没有改变的可能性？比如整体与局部的改变。

最常见的情况是领导说，这是个非常重要的任务，必须完成！于是我们就不去作具体分析了，一头扑上去就工作。这样工作多半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最后得不偿失。这都是在工作前对自身和任务双方缺少仔细考察的缘故。如果连这种考察都缺乏，那是谈不上辩证法的。

辩证法的基本要求，就是办事前一定要仔细考察现实。只有在仔细考察了现实，弄清了矛盾和矛盾双方的具体情况后才能发现事物运动的规律，也才能利用矛盾的变化实现我们想要的结果。其中的关键还是要根据自身情况找到足以改变现实状况的条件和办法。难怪《道德经》第六十三章中指出：

图 难 于 其 易 ， 为 大 于 其 细 ﹔

天 下 难 事 ， 必 作 于 易 ，

天 下 大 事 ， 必 作 于 细 。

这就是说，你要做困难的事就要从容易处开始，做大事就要从细小处开始；天下难事必有容易之处，天下大事必从细小着手。

这里不只是道出了“难易”、“大小”对立统一的辩证关系，而且还道出了做事的基本准则：难事要从容易处开始，大事要从细小处开始。为什么？因为容易与细小都是我们力所能及的。做力所能及的事容易成功。

一大碗饭，我们不可能一口吞下，只能一口一口地吃。对于强大的敌人也不能一次性消灭，这就有了毛主席游击战的“十六字诀”的精神内涵。对于难度极大的困难任务也不能不加分析地去做，必须进行一番全面地分析，必须明白此任务与自己能力的对比，然后找到容易着手的地方，当然，在现代还应该寻找高效的现代化工具和力量，还得弄清最后完成任务的步骤。这样一来，你就有了完成难度极大的任务的可能了。这个过程就是辩证思考的过程。

有这个过程和没有这个过程是大不一样的。辩证法就是教我们如何进行这个过程的正确方法。所以，我认为辩证法就是行动的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