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长涂建港纪略

桂苑 王伟祥

　　一座山，一座岛，一个港的价值，需要借一双慧眼来识别，因此必须经历一段很长的时间，才能被一些专家和企业发现。然后，开始规划、开发、建设、发展。 对长涂港的发现和开发，就是如此，且经历了百余年的漫长岁月。

1916年8月下旬，孙中山冒暑考察舟山一周。他游观了名闻世界的佛教圣地普陀山，也乘军舰探访名气不大的长涂岛，考察渔港。他搭小舢板，登临了当时长涂港内南岸，居民干运输船最多的娘基宫。

长涂镇中段村虞忠和先生说，娘基宫有许多干运输船的大户人家，民居建得很漂亮。孙中山走访了娘基宫一户孔姓议员的大院。 据传，当年为孙中山摇舢板摆渡的长涂人，不肯收摆渡费。于是，孙先生将当天蔽雨的一柄雨伞赠给他。

后来，长涂民间流传过一段孙中山赠小渔民一柄雨伞的故事。

孙中山在巜建国方略》中，构想了南方大港、东方大港等诸多商港，提出建设全国十五个渔港的设想，长涂港是其中之一。听过历史介绍，又实地考察过长涂港地理地貌，孙中山评价“长涂港藏而不露，是历代屯兵储将的好地方”。从经济发展战略角度看，孙中山以为长涂位居舟山群岛中心，面积广，港床深，是天然的渔业良港，将是发展浙江省渔业的重要所在。

1930年，定海县向省政府呈报《筹建长涂渔业港，以实行总理渔业计划案》，长涂港由此引起浙江省建设厅关注，列入年度施政计划，组织技术人员赴实地测量，开展调查，设计建设工程方案。

时任定海县长吴椿希望省建设厅从速筹筑。提请建设方案为：一、由省建设厅选派技师前往长涂测量地形。二、按地形设计建设渔港鱼市等工作。三、建筑经费，酌量吸收商股，官股由国省县三级分担。 浙江省建设厅办理时，还将该议案抄发省立水产职业学校，要求学校对渔港建设的一切设备事项，要研究有素，结合平时研究，继续深入调查，制订计划。

对长涂渔港的建设规划，周小山专家在1930年巜浙江省建设月刊》第1期一文中提岀：一、建造完全灯塔，二、建筑轮船码头，三、设立浮桶、划出轮船航线，四、设立盐仓，五、设立冰厂冰仓，六、渔讯时开设专轮往来长涂与各埠之间，七、设立渔业分银行。八、建设环港公路，九、建设渡航埠三对，十、筑海堤，十一建设蓄水池（水库），十二、加强警力保护等。 长涂渔港建设似乎正要启动。但是，几经波折，未能实施。

1935年，轰动一时的“东方大港”筹建规划，因资金缺乏而渐渐淡出。作为渔港项目的长涂港建设也嘎然而止。

1947年5月8日，刘鸿生等一行十人，乘舟山轮由沪到定海。他在县议会举办的欢迎会上答词：舟山地处海岛，唯一的发展，有赖航运和渔业。为此，第一需要专门人才，第二需要大宗经费，本人抱定斯旨，故干二种蚀本生意。一为办学校，二为办医院。随后，他专门考察长涂港地形与各季渔讯情况，计划设立渔品制造厂。

时至1948年，国民党在大陆的战况败局初露端倪，蒋介石开始谋划建设定海、岱山的机场和若干军港。解放军解放浙东沿海，占领金塘和六横诸岛后，原定海港已成为解放军炮火能封锁的死港。蒋军不得不将驻舟山的海军司令部迁往长涂港。 1950年3月，禹公在《海军在长涂岛》一文中写道：“长涂岛在畴昔，是一向不为舟山人及其他地方的人所重视。的确，它往日是多么的荒凉贫瘠，但在1950年3月，却出人意外地，竟已逐渐地繁荣起来了。大概是在1949年9月间的时候吧，海军桂（永清）总司令以他睿智的眼光，远大的计划，从这些在舟山附近星罗棋布的岛屿当中，选择了这块长涂岛，为海军在舟山的第二基地”。 勘定开辟海军第二基地后，首先由海军军区司令部派员到长涂策划部署，接着将所有原驻舟山定海的海军各机关都陆续撤往长涂岛。

1949年底，长涂港进入了渔港与军港并存的历史。

1950年5月，随着国民党军撤退去台湾，中国人民解放军进驻舟山，长涂岛成为许多人民海军战士的第二故乡。自然，也成了部分战士的岳父母家。

1991年，我在舟山市府办工作，阅读到市体改办洪传浩先生撰写的一篇信息，讲述国际著名的日本野村咨询公司，在为上海包钢公司建设大型矿沙中转码头选址所做的咨询报告中，认为岱山竹屿港是未来建设上海航运枢纽中心的合适港址之一，其优点是港床深，航道直，岸线长而多，陆上堆场区域广阔。其中，长涂一侧的岸线顺长，地基处理简易。

2023年5月10日，笔者为上海金山区巜沧海盐田》博物馆，考证清末民初岱山新道东至松江张家厍（今金山区漕泾镇）航线和岱山移民迁徙张家厍等地史料时，翻阅1999年版巜岱山县志》，蓦然发现一段文字：日本株式会社野村研究所武田清教授和国家计委综合运输研究所专家，分别于1984年5月、1991年10月实地考察后认为，竹屿港是长江口附近地区最佳集装箱深水港。

2005年，终于有企业家慧眼识珠，看准竹屿港的优越条件，在长涂岛海岸西车潭投资建设大型船舶企业。这位投资者就是舟山临城人黄善年先生。

2003年10月，我们几位在上海市黄浦区挂职的舟山市县处级干部，陈央华（市土管局副局长）、陈海平（市纪委常委）、龚进蛟（市水产局副局长）和我（市政协办副主任），经同在上海挂职的原城建委副主任余淳舟联系，相约与黄善年餐叙。彼时，黄善年先生正在做黄浦区一块核心地段的住宅小区建设，项目已经盖顶，开始准备预售，工程事务异常紧张。听说有舟山老乡在上海挂职工作，特意抽空安排餐叙。餐叙中，他说这个项目的房子很受欢迎，预购的人挤破门。开始，预售房价每平米六千元，排满长队。涨价至七千元，仍抢着要房，后来房价一而再、再而三地抬至一万多，仍有源源不断的客户要购房。许多购房者甚至通过各种关系，请托购房，但房源有限，供不应求。这让素重人情面子的老黄极为困惑。同时，对房产业的炽热现象感到一丝隐忧。老黄感叹：“财来时，挡都挡不掉呀！但这种情况持续下去，房地产业迟早要垮掉！”也许，正是这丝隐忧，后来，让他作出见好就收，激流勇退，从上海房地产市场退出的果断决定。

不久，我们在上海挂职的几位老乡又走访了在泸湾大桥附近由舟山人陈伟星开发的住宅小区项目。在项目售房部里，见许多舟山人在选房。晚上，陈伟星先生邀我们一起餐叙，介绍上海的房地产建设情况。 二位舟山老乡给我的影响极深，陈伟星身材瘦弱秀气，温文尔雅，谦和低调，象一个教师。黄善年魁梧粗犷，粗看像一个渔民，极不会让人想到，他是一个身价数十亿的富翁。但一接触，即是亲和近人，低调务实。

二人都颇重乡情。陈伟星后来在舟山中学设立奖学金，支持舟山教育事业。黄善年则于二年后，买掉在上海经手的所有项目和竞得的地块，返回舟山故乡，开发建设金海湾项目。

1993年，黄善年31岁时成立了舟山基础工程公司，即基础打桩公司，专门从事市政和基础工程建设。后来，他闯荡上海，短短几年，靠打桩工程，掘到了人生第一桶金。刚进上海市场，正逢浦东开发初期，舟山基础工程公司获得大量商业机会一一提供建筑打桩服务。他先后承接金茂大厦、恒隆广场、兰生大厦的打桩工程，赚得盆满钵满。“舟基”也成长为上海基础建筑市场举足轻重的“大哥大”。

2001年，黄善年完成原始积累后，成立上海周记集团有限公司，开始转向上游产业，从事房地产住宅建设和开发。公司在上海开发了黄浦国际（海州梨园）、海州国际花园、海州怡园项目和上海南汇海州桃花项目等。到2005年上半年，他的总资产达到100亿元。

2005年，他毅然转卖上海7块土地，将部分资产转让给绿城集团。回到舟山，投资创办金海湾船业。由于国家宏观调控，房地产市场渐渐趋向寒冬。相应地，全球航运业持续繁荣。浙江刚想拥有自己的大型船舶制造基地，黄善年碰巧遇到了。舟山金海湾造船有限公司总投资超过50亿元。2007年7月全面投产，建成大型码头5个，泊位9个，海堤3100米。被评价为“海岸线长度、码头规模、面积均大于中船长兴岛。” 2007年，企业税收超过5000万元，2008年产值达到40亿元。2008年底，公司在手订单量位居全球造船企业50强第17位。但根据国家规定，造船能力在10万吨以上的民营造船企业属于限制类，必须报当地政府部门，报国家发改委批准。2007年7月，金海重工开始造船生产时，金海重工并未获得国家发改委正式批准。有媒体称，金海重工是“未买船票，就已启航”。

但是，改革开放以来，无论是地方党委政府，还是企业经营者，已经深谙“不管白猫，黑猫，会抓老鼠就是好猫”的道理，明白“时间就是金钱”的法则，都企望地方和企业实现跨跃式发展，寻求有效务实加速发展的路径。

金海重工项目的建设投产，标志着岱山县经济进入大规模重工业发展时代，长涂港口资源的开发利用也进入一个新历史，人们以新眼光审视这座蕴藏无限潜力的海港。 金海重工成功建成，无疑抓住了当时航运造船两业发展周期中企稳向上发展的时机；也契合当时浙江省欲改变造船业落后局面，以适应日益繁荣的港口和航运业发展的宏志。故此，省市领导为这个项目赴京跑部，助力促进项目获批。

项目建设还得到长涂当地政府、百姓的认可和大力支持。 天时、地利、人和，是金海重工诞生的秘诀。2007年，黄善年当选为浙江省人大代表。

2014年年终。邱亚芬到长涂探望父母，在码头偶遇黄善年。俩人同是2007年当选的十一届浙江省人大代表。黄善年告知邱亚芬，他去长涂镇政府，准备向镇上的老年人拜年，发红包。 彼时，黄善年已将金海重工股份转让给海南航空集团下属的造船公司。他开发长涂港的方式与在上海开发房地产项目如出一辙。拿下一块土地，成片开发，将商品推向市场，属资产运作。只是这次商品不是住宅，而是一家已投产运营的造船企业。

金海湾船厂建没时，我曾数次去施工现场。一次从长涂大岙翻山过去。从山顶俯瞰工地，施工现场机声隆隆，一片忙碌。因开山放炮，山中蜈蚣都爬上树枝避震。

2024年5月13日，80多岁的长西农业队周永夫（音）说，我们托黄善年的福，长西渔业队、长西农业队和长东农业队的老社员都因黄善年办这个项目而得益。从入社起算，每十年一个档次，已故的社员，最低的补二千元，最高的补一万二千元，买了养保险。长西农业队还有一笔资金储蓄，以利息补贴老年人生活。

王伟祥撰文 虞忠和 邱亚芬 周永夫等提供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