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写写：再游武侯祠

原因

参观武侯祠，已非一次。但也许是受我所钟爱的诗人杜甫的咏史名篇《蜀相》的感召，也许是受乡里前贤赵藩著名的《攻心联》的呼唤，此次到成都，虽然只作短暂停留，还是选择去看看。

在心中默诵着“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可以推测在杜甫时代，武侯祠并不夺目耀眼，它深藏在城郊的一片柏树林中，这里草色青碧漫石阶，黄莺鸣啭林叶间。如今祠堂的后花园里，虽不怎么能看到古柏，却蓊郁林木里有鲜花偷窥，潺潺流水上有小桥顾影，亭廊错落有致，清幽秀美。而且，到处都是小憩的游人。

随涌流的游客进入祠堂，最引人注目的首先是前后《出师表》碑刻。

相传岳飞北伐途中夜宿南阳武侯祠，读《出师表》时感同身受，挥泪书写了这篇千古名作。成都武侯祠的碑刻是后世复刻的版本。书法笔势奔放、刚劲有力，既有诸葛亮“鞠躬尽瘁”的赤诚，也有岳飞“还我河山”的悲愤。碑刻的末尾还刻有岳飞的题跋，淋漓尽致地体现了“英雄惜英雄”的心境。

刻于唐宪宗元和四年（809年）的《蜀丞相诸葛武侯祠堂碑》，是现存的一方珍贵的完整唐代石碑。

它由唐代宰相裴度撰文，高度客观评价赞颂了诸葛亮的治国功绩与人格魅力；由著名书法家柳公绰（柳公权之兄）书写，楷书端庄刚健，是唐代书法的上乘之作；由蜀中名匠鲁建镌刻，刀工精湛，将文字的神韵完美呈现。故被称为文绝、书绝、刻绝的“三绝碑”。

碑文中“开诚心，布公道”等评价，奠定了后世对诸葛亮的主流认知，是武侯祠里“最古老的声音”。

杜甫的《蜀相》也被碑刻于祠堂里。它以文字和书法的双重魅力，让参观者更深刻地感受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悲壮情怀与崇高精神。

“能攻心则反侧自消，从古知兵非好战；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是武侯祠最富哲理的一副楹联。它由清末任四川盐茶道的剑川人赵藩撰写。上联总结诸葛亮“攻心为上”的治蜀智慧（如七擒孟获），强调以德服人而非穷兵黩武，才是人间正道。下联警示后世治理者：不审时度势，无论政策宽松还是严苛都会失误。它跳出了单纯的赞颂，以史为鉴，成为武侯祠中最能引发思考的一副楹联，让很多领导人到访武侯祠时必驻足品读。

在祠堂里，我还为一方不太抢眼的诗碑拍了照片。其中一块上刻了题名《武侯祠怀古》的七律：“羽扇纶巾逈绝伦，卧龙遗像锦江滨。是真名士能千古，如此奇才有几人。直与伊周同事业，定教管乐逊经纶。陨星灑尽英雄泪，莫作存亡係一身。”开篇“羽扇纶巾逈绝伦”直接化用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句意，极力渲染诸葛亮儒雅从容、超凡脱俗的领袖气质。接着用“直与伊周同事业”之句将其地位提升至商朝伊尹、周朝周公的高度，肯定其千古无二的政治功业；“定教管乐逊经纶”然后以管仲、乐毅作比较，凸显其谋略的深不可测。最后的“陨星灑尽英雄泪”，描绘了五丈原归天的悲壮，“莫作存亡係一身”强调诸葛亮的死不仅是蜀汉的损失，更是天下英雄的共同伤痛。

作者是山阴人（今浙江绍兴），名陆文杰；负责碑刻书写的是新安人杨燈，其字体为端庄严谨的楷书，笔画饱满，结构平稳，与武侯祠“君臣合祀”的庄重氛围完美契合。这块碑与周边杜甫《蜀相》诗碑、岳飞书《出师表》等石刻共同构成了浓厚的历史文脉，理应成为游客感受“三国圣地”文化底蕴的重要驻足点。

此次同游武侯祠的另外两位男士，一系我的大学同窗，一系这位同窗的同事。我们三家人准备开启英伦北欧七国游，是到成都来办理签证的。在纪念刘关张三结义的三义庙前，笑谈着这个关于友谊的典故，我们合影留念。

万县的当代诗人何其芳，其诗歌《预言》、散文诗《画梦录》以美妙意境、精致忧伤、缥缈幽思而名世。他晚年也写旧体诗，其中的《诸葛亮祠》是这样写的：茅庐一见定三分/万古声名高如云/遇事原知缘审势/鞠躬尽瘁耀遗文/英雄自古超成败/群众于今乐见闻/一瓣心香来进谒/怜他贬损枉纷纷。

“英雄自古超成败”一句，虽不是全新发现，却也颇得我心。

在此步杜甫、何其芳二人原韵献丑一首，《七律-武侯祠怀古》：

几度寻瞻情未已，纶巾羽扇总萦心。

审度时势纾危困，正误宽严鉴往今。

毁誉岂因成败论，忠贞犹被史书矜。

英雄自古命途舛，长令吾侪泪满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