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那点事（五）

镡力

5月的天，前一天还穿着短袖，后一天就要翻外套，忽冷忽热，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喜悦，就是喜悦的心情，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能拿到奖金的喜悦气氛中。看见代领导从楼上下来，我快步迎了上去，他看见我，神情立马变得紧张。我们站在了模具区的边上，我先开的口：“那奖金什么时候申请？”代领导看了下我，我看到了他眼神里的躲闪，声音放低了说：“上面领导的意思是连续五天达到175才有奖金。”我一下懵了，转头就想走，代领导拉了我一下，我心里不想搭理他，挣了一下，就走了。也许事情就是这样，人心也是这样，难已揣测，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越是担心什么就会发生什么，好像就是这么奇怪。“490事件”发生了，为什么说是事件，只因它带来了巨大的影响与破坏性。生产一号机的徒弟小何找到我，说：“师傅，433没料了。”我去现场看了看，又联系了仓库，仓库那边说断料了。徒弟小何问我：“490还做不做了？”我说：“先等一下。”我把情况汇报给了代领导，他很快从楼上下来了。按照车间流程与规定，断料就停止生产。代领导急匆匆找到我，语气强硬的对我说：“昨天我们刚做到175，今天硫化产量绝对不能太低，必须把490调去别的机台继续生产。”可能以前，我会按照他说的，安排下去。可今天，我不能这么做，大伙都知道了要拿到那奖金还要连续五天。期待落了空，好像心气一下就没了。“没办法调。”我看都没看代领导说。“怎么没办法？”代领导情绪略带些激动。“谁不配合你告诉我。”徒弟阿彪知道要能拿到钱还要连续五天，就找我：“哥，今天别怪我不给你面子，我就按计划做，别给我做什么临时调整。”阿彪说完就走了。恰好，433，阿彪那边还有点。“为什么不能调到四号机去做？”代领导命令式的问我。“阿彪跟我说了，他今天只做他四号机的计划，别的一概不干。”代领导一听，情绪有些失控了：“你去跟他说，问他还想不想干了。”我转过头，没爱搭理他。没想代领导直接冲到4号机，对着阿彪厉声质问：“你还想不想干？不想干就别干了！”阿彪感到莫名其妙，粗暴的脾气被一句话点燃了，好像由于“新仇旧恨”，竟和代领导掐了起来，场面一度的混乱，好不容易被拉开。阿彪指着代领导的鼻子恶狠狠地说：“谁说我不想干了，哪个龟儿子说的？”代领导喘着大气，脸涨得通红，指着我：“你师傅说的。”好不容易把他们拉开的我，站在旁边，被代领导指着，我一下懵了。 我感觉，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朝着我，我的手臂还因为刚才分开他们使劲过猛有些疼，而我的心口猛地一紧，脑子一片空白，半天没反应过来。“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我感觉自己站在了悬崖边上，我抬起还有些疼的手臂，拍了一下阿彪：“对不起，阿彪。”又转过头对着代领导轻轻说了一句：“既然是这样，这份负责的工作我不干了，还给你。” 轰轰烈烈的“490事件”，就这样爆发了，看似偶然，实则早已埋下必然的隐患。这场风波的影响，远比一次冲突更深远。所有人对突破175拿到奖金的期待，在知道还要之后，瞬间被矛盾与失望填满。而代领导在处理出现问题时，既没有管理者的智慧，也没有基本的耐心与包容，眼里只有功利，只在乎产量指标，不顾及人心与情理。这个事件，也让所有人彻底看清了一个真相，在现实的社会中，哪有什么信任可言，只不过是利益的驱使罢了。 而这个“490事件”带来的破坏性，更是致命的。好不容易凝聚起来团结一心的集体，一下失去了支撑；原本目标一致、同向发力的队伍，如今人人只顾应付自己的工作，再也不愿多付出一分；原本充满斗志、敢拼敢冲的激情，一下被彻底浇灭。 一个集体，没有目标、没有激情、没有斗志，就像一盘散沙，岌岌可危。 第二天，代领导单独找到我，语气带着一种压迫：“你要干就继续干，不想干就调走。” 那一刻我异常冷静，只淡淡回了一句：“好，明天我就找上面领导，申请调走。” 代领导大概也意识到话说得太重，连忙改口缓和：“我的意思是希望你好好干、继续负责。”可话一旦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能说出来也标明了一种态度。 后来代领导私下向我道歉，甚至在班组会议上公开致歉，可轻飘飘的几句道歉，根本弥补不了破碎的信任，也抚平不了当时的难堪与委屈。两天的休整过后，迎来了490事件后的第一个班次。代领导请假没来，同事们私下玩笑说他倒下了。是的，他在我心里，真的倒下了。车间里看似一切如常，仿佛那场冲突从未发生。想认真干活的依旧埋头苦干，想混日子的依旧敷衍摆烂，想偷懒耍滑的依旧得过且过。而我，也选择独善其身，只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其余一概不管、一概不问。 看着眼前毫无战斗力的班组，我心里五味杂陈。一个失去凝聚力、人心涣散的集体，还能维持多久？或许是我想多了。175，让我们短暂凝聚，打了一场漂亮的自卫反击战；而490事件，撕开了所有的伪装。轰鸣的机器依旧在运转，可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