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童年25】烧马蜂

沧海未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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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49459640

文章简介：本文是放驴系列的第四篇，前几篇写的是放驴的日常，这篇写的是放驴记忆里特殊的一天，是放驴系列的高潮。

放驴的记忆里，烧马蜂印象最深。

那天我们几个在二婶家的旧苜蓿地放驴。有我、虎子、二哥、大哥，还有永良、永前。

驴赶到地里，每个人蹲一地头把守。太阳很毒，我靠在地埂的阴凉下，眯着眼，享受夏日的凉风。

忽然，一只马蜂从我耳边飞过去，“嗡”的一声，我没在意。过一会儿，又一只，从我脸跟前飞过去。我睁开眼，顺着它飞的方向看——那只马蜂钻进地埂上一个小洞里。洞口特别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一只，又一只，钻进去，钻出来。

我爬起来，凑近看，越看越蹊跷。“二哥，你过来看，这啥情况？”二哥走过来，蹲下瞅了瞅，大声喊：“这儿估计有马蜂窝，大家过来看。”

附近的大哥，虎子，永良，永前都跑过来，我见二哥有捅马蜂窝的架势，悄悄退到众人身后。

大哥说：“这里面怕是有蜂蜜呢？”大家也好奇，马蜂的蜜吃起来怎么样呢？

二哥人狠话不多，朝洞口就是一铲子。起初洞口爬出一只两只，然后成百上千只。黑压压一片。

眼看情况不妙，我撒腿就跑。但人小腿短，很快被大哥二哥虎子永前超了。身后只剩永良，他年龄最小，腿最短，还凑到跟前看马蜂。结果就他掉队，只听他在后面哭喊：“把个等夸哈，把个等夸哈。”

我心里暗自得意，我没掉队。大部分马蜂围着永良转，大哥回头还去营救他。我以为马蜂有了攻击目标，不会再追。我停下来想看永良笑话，刚停下，脖子上就被蛰了一口——火辣辣的疼，比学校胳膊上打疫苗还疼。我也长嚎一声：“个的妈妈呀”，再也不管永良怎么样，捂着脑袋就跑。

那块是梯田，我们在第二层台阶。往下两个台阶就是大马路，马路边上有水坑，想着实在不行跳到水坑里。

大哥抱着永良连滚带爬往下跑，马蜂在后面追。天空满是嗡嗡嗡的声音，像无数架轰炸机。跑到马路上，回头一看，马蜂没追来。我这才停下来喘气，脖子上的包已经鼓得老高，一摸，烫手。

我一看永良，原本的黑脸变成了红脸，还挂着两行眼泪。他的脸虽然没肿起来，但我脑袋里已经冒出永良变成猪头的样子，噗嗤笑了。

大哥说：“把衣服脱了，裹一个人身上，露两个眼睛，上去看看啥情况。”谁都不愿去，大哥二哥看了我一眼。

“看我干啥？我才不去。”我心里想。

“你最小，大家的衣服恰好能把你包严实。”大哥解释到。“你蹿活，跑的快”，二哥补充到。

他们是老大老二，我哪敢还嘴。他们把衣服脱下来，一层又一层，把我裹成一个大粽子。

我顺着地埂慢慢爬上去，刚到地边上，就愣住了。老黑驴被马蜂蛰得满地打滚，驴娃子撒开腿满地乱跑。两头骡子拼命地挣脱绳子，整个苜蓿地起土烟杠（方言，尘烟四起），所有的毛驴都疼的“昂昂”叫。

那块苜蓿地跟炸开了一样，到处都是蛰人的马蜂，它们找不到作案的凶手，就逮着牲口狠狠地蛰。我哪敢靠近，扭头就跑回马路上。

“啥情况？”大家都凑过来。“啥都没看到，马蜂太多了，光看到咱的驴和骡子满地打滚，不会蛰坏吧？”

“没事，蛰不死。你们在这儿缓着，我和军、虎子上去看看，别把驴真给蛰坏了。你们三个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我啥时候叫你们，你们再上来”。

大哥转身从路边捡了把干草裹上旧地膜，做了几个简易火把。“虎子，军，拿上火把，铁锹，跟我上。”三人包的严严实实，猫着腰，变成了冲锋陷阵的敢死队。

我和永良、永前蹲在水坑边，心提到嗓子眼。只听见毛驴还在昂昂叫，大哥和虎子胡乱喊，还有蜂群的嗡嗡声。我想爬上地头看，永前把我按下去：“别动，马蜂飞过来咋办。”

又听见二哥骂了一句什么，然后是铁锹拍地的声音，“哐哐”的。永前小声说：“他们是不是挖开了？”没人敢应。我们趴在那儿，耳朵竖着，眼睛盯着地上的蚂蚁，他们跑来跑去，我的心也跟着跑来跑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五分钟，可能十分钟——那边没动静了。永前说：“咱们去看看，站远点，马蜂来了就赶紧跑。”爬起来，猫着腰，一步一步往上蹭。

爬上地头，我愣住了——马蜂不知跑了，还是死完了。只有零星的几只还盘旋在蜂巢周围。驴喘着粗气，尾巴上下飞扫。躺在地里，不愿起来。

大哥和虎子站在洞口旁边，头上身上全是土。虎子胳膊上肿了好几个包，大哥脸上也有一个，红彤彤的，像刚被扇了一巴掌。二哥指着那个小洞：“挖！”

虎子和二哥轮流挖，越挖洞越大，越挖洞越深。挖了半米多，终于看见蜂巢了。地上掉了一层，洞里还挂着一层，里面全是白花花的蜂蛹。

大哥骂道：“狗日的，一点蜂蜜都没有。”我心里想，马蜂这么大，本事全长在咬人了。

后来二叔去世了，就埋在那块地里。每年上坟，都会路过那个洞。塌了一半，长满了草。大哥说：“就这儿，当年烧马蜂的地方。”虎子说：“那时候胆真肥。”我也说：“可不是。”

那个洞还在。只是侄子们长大了。

我们也渐渐老了。

二哥走了。

二叔也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