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五弟嗣品

桂苑 王伟祥

　　 解放前夕，中段村分二包。中段村上虞家是第五保，保长是虞文昌。中段村下邱家三座围屋，还有东边九间头一带居民，划入第四包，包长是应阿水。应阿水是好包长，抲壮丁前，会偷偷告诉村里人，晚上要打壮丁。村里青壮年知悉后，相机躲避。过去，凡当保长，都是本村有社会名望，家底厚实的人。

1949年初，一天夜里，虞文昌保长，带自卫队查夜，说是抽壮丁，将我带离家。

第二天，正要落泥涂，上兵舰。五弟嗣品，和阿娘跑来。跟带壮丁的说，四哥刚结婚，我还单身。兄弟俩调换一下，由我五弟去当兵。押壮丁长官问，你家人同意？嗣品指指阿娘说，家里讲好了。

于是，兄弟俩对调，由五弟嗣品顶替我去当国民党兵。 回家后，阿娘去虞保长家，讨个说法。保长说，按三抽一的规则，你家抽一个，不算多，按规则，还要抽一个。

阿娘被说得气闷郁结，两个月后，就因思念被抓的儿子而一病不起，忧郁而逝。

1949年底，村壮丁训练时，已经不抓壮丁了。但当后厂阿唐弟弟撑船时，虞文昌保长又带自卫队将他抽去当兵，去了台湾。后来，阿唐弟弟没有回来过，失踪了，或者打仗时阵亡。 解放后，虞文昌去了上海。据说他在上海单位工作表现很积极。早期，曾被带到长涂批斗，后被他在上海工作的单位保去。

早年，五弟写来一封信，通过朋友从德国寄出，邮至岱山长涂，探询长涂家人情况。信里寄来一张中年时期的照片。照片中五弟，白白壮壮，脸盘圆圆。邱家人才知他在台湾还活着。

亚芬阿姆看了照片说，五伯这样子漂亮了，脸上麻皮都呒没了。 小时候，五弟出过天花，脸上留有疤痕。

一天，我正在后面田里劳动。有人喊，邱家五阿伯回长涂了！

五弟第一次来，是夫妻俩人同行。弟媳名字秀丽，生育两个女儿，女枝、凤枝，另有一个小儿子，叫文（凤）忠。弟媳又高又壮，烫了一头时髦的暴炸式发型。鼻子平塌，肤色又黑，令长涂人见了，怪怪的。

第一趟来，夫妻俩背来了一大堆旧衣服。甚至，带来了一件旧大军衣。来前，他们以为大陆很穷，穷得缺衣服穿。这些衣服不值钱，但乘飞机带来，行李费化了蛮多。这一次，带的钱不多。只带了些金戒指。每户亲属请客时，作为礼物相赠。

第一次来，住大阿哥家。这次来适巧遇江南新巷大娘姨过世，顺便去江南老巷看二舅舅，结果没带钱，没法送舅舅的见面礼。人家问起，台湾外甥来了，有没有送给你美金？ 这使舅舅有点尴尬了。大娘姨福气好，过世送葬，台湾外甥第一趟来，就遇到了。

2021年春节后，一天早晨家里电话响起。亚芬妈接听的，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声音。但她听不懂电话里说的话，就挂了。后来，亚文特意来我家说，台湾五嬷给孔亚飞（和平妻子）来过电话，告知五伯在高雄过世了。原来，那天早晨电话是台湾五嬷从高雄打来的。

后来，邱亚芬特意给高雄的五嬷打电话，了解详情。五嬷告知亚芬：嗣品已在2020年农历十二月廿八，因胰腺癌病故。

那年，五弟嗣品已满93岁。

五世 嗣行 嗣根口述 王伟祥整理 2025年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