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愿安康

静言

当立夏的风拂过五月的枝头，暖意漫过南方小城的大街小巷。街边花店摆起一簇簇盛放的康乃馨，朋友圈里满是温情的祝福，才恍然发觉，一年一度的母亲节，又带着无限的温柔姗姗而来！于我们这般走过了半生，历经风雨的人而言，母亲节从不是一个自带仪式感的节日。

记忆里，从前的岁月总被柴米油盐填满，日子过得朴素又匆忙，我们一心奔赴生活，从不知道有这个节日的存在，对它的感知始终是淡陌的，淡得如同寻常日子里的一缕清风，无波无澜。从未有精心准备的礼物，也没有脱口而出的祝福，更没有鲜花簇拥的浪漫，连一句藏在心底的感恩，都羞于说出口。

那时的我们，总觉得母爱是理所应当的陪伴，亲情是无需言说的牵绊，便在不经意间，忽略了生命中这份最厚重的恩情。不过是近些年，日子渐渐安稳，生活多了几分诗意与温情，母亲节才在年轻一代的推崇里，慢慢变得浓烈而郑重。

街头的节日氛围日益浓厚，祝福的话语随处可闻，我们才在这满城的温情里，后知后觉地读懂了这个节日的意义。可这份迟来的领悟，于我而言，望着整天坐在轮椅上，因第二次脑溢血而导致失能的母亲，却只剩满心的愧疚与伤痛！倘若当初自己对母亲的关心与照顾多一点该多好！

如今每当夜色渐深，万物归于沉寂，窗外的灯火渐渐熄灭，久久不能入睡的我，心里满是对母亲的热爱与愧疚，时常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漫过岁月的堤岸，在脑海中勾勒出老家老屋的模样，勾勒出母亲一生操劳的身影。

那时家中孩子多，日子过得清贫拮据，粗茶淡饭，衣着朴素。可母亲却用她瘦弱的肩膀，撑起了一大家子的烟火，把平凡的日子打理得温暖妥帖。她一辈子省吃俭用，对自已极尽吝啬，身上的衣服缝缝补补穿了多年，从未舍得为自已添一件新衣。碗里永远是最简单的粗粮素菜，却把所有的温柔与偏爱，都毫无保留地给了我们。

为了让正在长身体的我们吃得好一点，母亲总能在拮据的日子里，费尽心思变出细碎的温暖。由于家里是半边户，一年总是缺半年粮，家里连鸡鸭都养不起，所以我们没鸡蛋吃，更别说攒够了拿去集市换钱。而母亲为了我们，竟不顾自己柔弱的身体，秋冬砍柴去街上卖，春天扯竹笋捡菌子去换钱，那些攥在手里带着体温的几角几分零钱，她从不舍得乱花，凑够了总会隔段时间割上那么一块小小的猪肉，或是煎上一盘金黄喷香的鸡蛋，偶尔还会小火慢炖一碗鲜香的菌子汤，只为给我们补补身体。

灶台前，总是母亲忙碌的身影。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是一片朦胧，她便起身，生火，淘米，做饭。然后在井边搓洗着一家人的衣物。搓衣板来回摩擦的声响，是我们童年最熟悉的晨曲。白天，她要照料我和哥哥弟弟三人的衣食起居，哄好年幼的弟弟后，忙着喂猪出早工。有时间还得扛着锄头去菜园里去浇水，施肥，除草，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粗糙的手掌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一夭到晚为这个家辛勤操劳着。

暮色降临，夜色笼罩着村庄，家家户户都已歇息，唯有家里那盏昏暗的煤油灯，依旧在夜里亮着。母亲坐在灯下，就着微弱的灯光，一针一线为我们缝补磨破的衣物，纳制厚实的鞋底，做漂亮的鞋垫。针线在她手中穿梭，密密麻麻的针脚，缝进的是对儿女无尽的疼爱，纳起的是对家人满心的牵挂。

记得母亲常常忙到深夜十一、二点。昏黄的灯光映着她疲惫的眉眼，鬓边悄悄爬上的白发。那眼角的皱纹在昏暗灯光中格外清晰，那是岁月为她刻下的辛劳印记，也是她为儿女操劳一生的最好见证。从小到大，我们很少买鞋，即使是便宜的解放鞋。我们穿的大多是母亲做的单布鞋或棉鞋。那是她熬了多少夜牺牲了多少睡眠时间换来的。

后来，我们渐渐长大了，为了生计，为了前程，远离了故乡，远离了母亲，在外打拼奋斗，各自有了自己的事业和家庭。本以为母亲终于可以歇一歇，享享清福，可她依旧放不下牵挂，默默留在老家，帮我们照看孩子，打理家务，继续为孙子们操劳。她的一生，仿佛永远都在为身边的儿女们奔波劳碌，从不知停歇，一辈子没穿过好一点衣服，没吃过美味珍馐，没享过一天真正的清闲福。

奋斗多年，我们终于在小城扎下了根，盖了楼房，有了安稳的小家，日子越过越好。那时我满心欢喜，盘算着把母亲接到身边，在城里安享晚年，让我们好好陪她，以弥补这么多年未能陪伴在她身边的遗憾。可世事终究无常，我还没来得及实现这个小小的心愿，母亲便突然病倒了，脑溢血让她差点丢了性命，给她带来了无以言说的伤害，需长期服药，需人全方位照顾。让这份未尽的孝道，成了我余生最深的遗憾。

如今，母亲节的氛围一年比一年浓厚，看着身边人承欢母亲膝下，捧着鲜花送上祝福，陪着母亲闲话家常，我心中满是羡慕，更有挥之不去的愧疚与伤痛。原来这个节日，从不是为了追求形式上的浪漫，而是为了提醒我们，珍惜身边那个倾尽所有爱我们的人，不给自己留遗憾！不给自己留愧疚！

毕淑敏说：“每个赤诚忠厚的孩子，都曾在心中为父母许下宏愿，觉得来日方长，想要等到自己衣锦还乡时，为父母好好尽尽孝。”是啊，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总想着等功成名就，等日子安稳，再好好孝顺母亲，却忘了岁月从不等人，亲情经不起等待。那个生你养你培育你的人正日渐老去……

母亲康健时，我们不懂节日的意义，未曾送过她一份礼物，未曾说过一句暖心的祝福，把她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忽略了她藏在柴米油盐里的深情。等到我们终于读懂母爱，终于懂得感恩，想要好好尽孝时，但殊不知，太多的来日方长可能等来的是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而我等来的是母亲被病痛折磨，风烛残年，朝不保夕！

当我几次果断送母亲去衡阳附一抢救，当我一个人暑假陪母亲从附一住到附二，当我每天半夜三更起来给母亲翻身，抹洗换纸尿裤，当我每天在学校和家里来回奔波，给母亲喂饭喂药，洗澡洗头，端屎端尿，擦洗换衣……我知道，我是在尽力弥补对母亲的亏欠，尽力让母亲好好活着，让自己少些遗憾，多分心安！母亲在，我们还有来处，母亲去，我们便只剩归途。

小时候生病我最怕打针，这时耳边总有个温柔的声音说：“别怕，有妈在！”长大后遇到挫折也常常想起这句话，心中就充满了勇气。现在，轮到我和妈妈说：“别怕，我在呢！”是啊，六年了，我边工作边照顾母亲，风里来雨里去，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只为母亲能好好地活着，我一直在努力着，努力着……因为我知道，我们一直都在，就是幸福的！

亲爱的朋友们，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但来日并不方长，倒不如，趁着时光正好，趁着微风不燥，趁着母亲年华尚未太老，就在母亲节的这一天，不吝啬表达，不吝啬拥抱，说一声我爱你，向同样爱我们的母亲道谢！人世间所有的见面，都是在不断地奔赴与靠近，唯有和母亲的见面，到最后，都是一场离别。所以，我们更要珍惜当下的时光，在母亲节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对母亲，道一声“辛苦”，感谢她们的抚育；对妈妈，说一声“爱你”，感恩她们的陪伴与给予。

最后，把这最美好的祝愿，送给屏幕前的你。愿你无论多大年纪，在母亲面前，依然是那个可以撒娇的孩子。愿你无论走得多远，回头时，总能看见那盏为你而亮的灯。惟愿这初夏的风，再温柔一些，吹走她鬓角的霜白；愿这尘世的光，再明亮一些，抚平她眉间的沧桑。

愿天下所有的母亲：眼角带笑，岁月轻绕，霜色不染眉梢；梦里无恼，四季安好，福寿与天齐老。永远年轻，永远幸福，永远快乐，永远平安，永远保持热爱，活得灿烂！日日欢愉，岁岁安康！愿你不管到了多大的年纪，叫一声“妈”还能有人回应，永远是那个幸福的小孩！祝天下的母亲节日快乐！

2026.5.10.于紫云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