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壶关县太行山大峡谷之天生桥记

田李福（空空）

昵称 田李福（空空）

美篇号 78944564

图片 田李福拍摄于壶关县

壶关天生桥游记

田李福 山西黎城

丙午春夏之交，午后饭罢，有客邀余夫妇游太行大峡谷之天生桥。天气清朗，便欣然同往。自黎城驱车出，途经平顺，缘峡谷而行。愈入愈深，山势陡峭起来，太行赭红之崖壁，层层叠叠，如刀斫斧劈，森森然列于道旁，令人心目俱凛。

路渐逼仄，弯亦急迫。车行挂壁公路，盘旋而上，每转一弯，辄换一景。时而满坡连翘，花尽果挂，绿意盎然；时而整面石壁，隙中挣出数株老松，根啃岩罅，枝探深壑，其态孤峭，有遗世独立之概。行可二三小时，鹅屋乡至矣。

瑛姑山在鹅屋村北，不甚高，而沉静有古意。舍车步土径而上，两旁灌木萋萋，野花无名，偶惊山雀一二，扑簌簌飞入草树间。行里许，客忽驻足，指前曰：“至矣。”

余举目望之，不觉怔然。但见两崖危峙之间，一石梁飞跨，穹然若垂虹，此即所谓壶关天生桥者也。虽从前于图册中窥其形貌，然亲至其下，始觉纸上言之过浅。桥高百五十米，南北跨度四五十米，书之纸上不过寥寥数语，而置身其间，方知造物之手，非笔墨可状其万一。桥洞呈圆拱之形，浑然天成，绝无雕琢痕，恰似大山张一目，悄然俯视幽谷。

余等循桥面徐行。宽仅三五米，薄土覆之，杂草蒙茸，灌木离披，更有老松数株，不知何代物，枝干虬曲苍鳞，郁郁然如桥之侍卫。足下即百丈深壑，山风自桥洞穿贯而过，呜呜然，若地窍之吐纳，若太古之叹息。余倚松干而立，垂目下视，谷底细径如缕，鸟雀数点，盘旋其间，倏上倏下，悠然自适。

行至桥之彼岸，回身再望，又是一番气象。日已西斜，金光斜射，桥身尽染赭红，拱弧之曲，完满如初月，令人叹绝。客言当地人呼此桥为“转运桥”，云过之者可以转否为泰。余笑而默然，觉此名殊有意趣——非独祈福之谓，盖人生得于如此造化前盘桓片时，亦已为难得之缘契矣。

考其成因，乃寒武奥陶纪白云岩，经亿万年水流溶蚀，岩崩石坠，复经地壳抬升，方成此奇构。亿万年光阴浩浩，余默念此数，忽觉人生百年，置诸其间，真如朝露之短暂。此桥阅尽几度沧桑，见惯多少兴废，吾辈匆匆一来，匆匆一去，于彼眼中，恐片影亦未之留也。

流连久之，日色渐颓，客促归去。行数步辄一回首，暮色苍茫中，桥影愈淡愈远，孤绝超尘，如将隐去。同游之妻忽低语曰：“此桥默然不语，似什么都知道，又似什么都不肯说。”余颔之，不能答。

归至鹅屋村，天已暝。不禁回目再远望瑛姑山，渐没于夜色。余犹念桥，想其此时独对星月，山风满谷，其沉默如故。亿万载石桥，百十年人生，于斯际会，竟生一种微茫之感应，不可言说，惟心识之而已。

是为记，于古黎半心斋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