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为您献上一束石竹花

曙光在前

<p class="ql-block">阳台上盆栽的石竹花开得绚丽多姿,紫、红、粉、白、复合色样样俱全。我精选一束白色石竹,把它献在母亲遗像前。</p> <p class="ql-block">母亲做了一辈子小学教师,在父亲早早去世后独自把我们兄弟抚养成人。她的举止和风范就像她喜爱的石竹花一样靓丽动人。</p> <p class="ql-block">石竹花最显著的特点,是花瓣边缘呈细致规整的锯齿状,像是被剪刀剪出的一样。这使我想起母亲那双手,手指细长细长,给我缝补衣裳时,银针在手中穿梭,指尖带着茧子,却总能把针脚缝得比石竹花瓣的锯齿还要齐整。</p> <p class="ql-block">石竹最了不起是它的花茎,纤细却坚韧,即使被风雨压弯了腰,也能重新挺得笔直——像极了母亲承受诸多苦难而不屈不挠的意志。文革中母亲因“母爱黑典型”被关进“牛棚”。我给她送去洗漱用品,她对有点胆怯的我说:“别担心,妈没事儿。回去把那几盆石竹花养好,少浇水,多晒太阳。”转身便去打扫厕所。她的背影像石竹花茎那样单薄,但却是刚直硬正,虎虎生风。</p> <p class="ql-block">石竹花的颜色,是时光写给母亲的信笺</p> <p class="ql-block">紫色石竹花的语言中,带有高贵和深秘的成分。母亲爱穿那件紫色的外套,走起路来风风火火,像一团浓烈的火焰在跳跃。我们兄弟总爱缠着她讲故事,她笑称自己外套口袋的故事装得都要溢出来。王二小、吴运铎、卓娅和舒拉的形象就这样铭刻在脑际。她坐在院子石凳上声情并茂,阳光把她的身影投在我身上,逆光中我感觉那外套比紫色石竹的花瓣还要艳丽。</p> <p class="ql-block">深红色的石竹,代表饱满的热情与活力。母亲对我们的爱抚与关怀,充斥在每个微不足道的细节中。八岁时上树掏鸟窝,不小心蹭破了膝盖,疼得我大呼小叫。母亲一边涂红药水,一边安慰我:“男子汉,磕磕碰碰很正常嘛。”上初中二年级时,我的一篇征文登上了《陕西日报》的版面,母亲特意做了二斤红烧肉犒赏。弟弟和我争抢碗里最后几块肉,我说:“没有我,你能吃上红烧肉?”母亲严肃地瞪我一眼:“大让小,你怎么当哥哥?”我一下子红了脸,有了成绩要低调。这不是母亲经常叮咛的吗?</p> <p class="ql-block">粉红色的石竹,藏着母亲深沉的爱抚。她不屑言辞,却会在我高考前夜,默默端来一杯温牛奶,杯沿印着她指尖的温度。上高二那年我患病住院,母亲守在床边三天三夜未合眼,鬓角平添许多白发——像极了粉色花瓣边缘晕开的雾白,轻轻蹭在我手背上。带着药味,却比花香更好闻。</p> <p class="ql-block">白色石竹,是母亲清白和坦荡一生的写照。她一辈子在三尺讲台耕耘,没有惊天动地的业绩。就像白色的花瓣,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色。文革后给她平反,她只说了一句:“清者自清,我问心无愧。”后续多年,她仍屡获优秀教师的称号,只不过工作中母爱成分更加浓重。</p> <p class="ql-block">石竹花的花语,是母亲从未说出口但一直力行的爱。</p> <p class="ql-block">石竹不像玫瑰那样直白,也不像百合那样含蓄,只是安静地散发着淡香。就像母亲藏在围裙褶皱里的叮嘱:“饭要趁热吃”、“别总熬夜”、“天冷记得加衣”……这些话反反复复提起,在耳边迴响二十年,把“家”这个字化成了我心中最向往的温房。</p> <p class="ql-block">最让人动心的,是石竹花包含的思念之情。我参加工作后,用自己第一个月的工资为母亲买了四盆颜色各异的石竹花。母亲在世最后一个母亲节,我写信祝愿:“愿这花香替我陪你”。她回信说:“我给花浇水时,就感觉你还在我身边。”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石竹花语里藏着母亲的秘密:她爱得深沉,却从不索取。这花就是母亲的化身,开得热烈时从不张扬,凋零时也悄无声息,只留下满屋余香。</p> <p class="ql-block">如今母亲已离我远去二十余载,我牢牢地记住她说过的话:石竹花,虽不像牡丹那样富贵,却用细碎的花瓣,把一生的温柔铺成岁月最美好的风景。</p> <p class="ql-block">母亲,尽管知道天堂也种有石竹,我还是要遥献一束给你。儿子想您啊!</p><p class="ql-block"> 2026.5.10 母亲节 西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