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里的儿时欢歌

飞雪

年味里的儿时欢歌

自儿时懵懂懂事起，心底最深的期盼，便悉数系在了一年一度的春节上。那藏在岁月深处的年味儿，是腊月里随风飘起的童谣，是街巷间涌动的烟火，更是刻在骨子里的温暖与欢喜，历经多年时光冲刷，依旧在记忆里鲜活如初。

每至寒冬腊月，凛冽的寒风挡不住孩童们的欢闹，我们总爱结伴奔跑在乡间小道，一遍遍唱着那首耳熟能详的童谣：“红萝卜、蜜蜜甜，看到看到要过年。”稚嫩的歌声穿过阡陌田野，飘进村落街巷，仿佛是一声温柔的讯号，唤醒了整座小城的年意。伴随着童谣的传唱，平日里静谧的乡野渐渐热闹起来，络绎不绝的乡下乡亲，背着竹篓、提着布袋，步履匆匆地涌向县城。县城里的百货商店，瞬间变得人头攒动，人们挤在货架前，精心挑选着各类年货，眉眼间满是对新年的憧憬，喧闹的人声里，全是浓浓的人间烟火气。

彼时正值计划经济时代，平日里吃食简单，难得尝到荤腥，唯有春节，才能迎来一场舌尖的盛宴。刚进腊月，城里家家户户便忙碌起来，架起炉灶熏腊肉、灌香肠，新鲜的猪肉经过烟火慢慢熏烤，醇厚浓郁的肉香丝丝缕缕，顺着袅袅炊烟飘向空中，弥漫在县城的每一个角落。那诱人的香气，勾着我们这些馋了近一年的孩子，日日守在灶台旁，盼着能早早尝一口鲜。而春节前夕，各类物资都会加倍计划供应，猪肉、白糖、花生、黄豆、糯米……平日里紧俏的食材，此刻都摆满了供销柜台，家家户户忙着置办年货：软糯的冻粑、香甜的叶儿粑、厚实的枕头粑，还有酥脆的米花糖、精致的糕饼、香甜的糖豆，就连除夕必备的汤圆粉、饺子馅，以及盼了一整年的新衣裳，都要在年前一一备齐。看着屋里堆得满满当当的年货，我们小小的心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欣喜，就连梦里，都在盼着新年快快到来。

“爆竹一声除旧，桃符万户更新。”终于盼来年三十，远在天南海北的亲人，都跋山涉水赶回老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迎来了最热闹的团年饭。餐桌上摆满了鸡、鸭、鹅、鱼、肉，满满一桌丰盛的九大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一家人围桌而坐，举杯共饮，大口品尝着美食，个个吃得满嘴流油、津津有味。没有繁琐的客套，只有说不尽的家常话，聊不完的团圆事，浓郁的亲情与人情味，在饭桌上缓缓流淌，温暖着每一个人的心。年三十里，处处都有讲究，大人总会再三叮嘱，不许说“鬼”“死”之类不吉利的话，也不能谈论烦心琐事，所有人都沉浸在团圆的喜乐里，用心守护着这份阖家美满的温情。除夕夜，家里会彻底打扫卫生，清除一年的污垢，赶走各类蚊虫，寓意除旧迎新；而大年初一到初三，家里的扫帚万万动不得，老人们说，这是为了留住金银财宝，祈愿来年衣食丰足、积蓄满满。

我们这些孩子，却顾不上这些老规矩，满心只盼着除夕夜快快降临，只为能围着长辈甜甜地拜年，讨要那份心心念念的压岁钱。当接过长辈递来的崭新钱币，我们紧紧攥在手里，欢喜得蹦蹦跳跳、欢天喜地。那笔小小的压岁钱，承载着我们一整年的希冀，终于可以像大人那般，大大方方走进书店、商店、玩具店，精心挑选心仪的书籍、好玩的玩具、有趣的棋类，肆意享受着拥有零花钱的快乐，沉醉在独属于孩童的幸福世界里。

穿上盼了许久的新衣裳，我们在夜色里欢呼雀跃，和伙伴们一起丢甩炮、燃鞭炮、放地老鼠，一路嬉闹着奔向广场，去看热闹的坝坝电影。夜色渐深，广场上愈发热闹，五彩斑斓的烟花伴着“哧哧”“噼啪啪”的声响，接连射向夜空，红、紫、黄、蓝、绿各色烟霞交织在一起，五光十色，流光溢彩，将整个广场笼罩在漫天霞光之中。连绵不绝的鞭炮声“毕毕剥剥”响个不停，与电影里的声响、孩童的欢笑声融为一体，汇成了最动听的新年乐章。

我们穿着整洁的新衣，嘴里嚼着香甜的糕点，看着通宵放映的电影，望着漫天绽放的烟花，任由浓浓的年味包裹着自己。那段藏在烟火与欢歌里的春节时光，是童年最珍贵的馈赠，即便岁月流转，每每想起，依旧满心温暖。那样简单纯粹的快乐，那样浓郁醇厚的年味，永远留在记忆深处，成为心底最柔软、最难忘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