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岁月的此岸（散文）

纪明

母亲节散文

敬每一位平凡伟大的母亲

　　二零二六年五月十日，今天，母亲节。

岁月长河，母爱如星。母亲的岁月，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它从那遥远而贫瘠的浙江诸暨乡下蜿蜒而来，带着泥土的芬芳与战乱的硝烟，一路奔袭，最终汇入了上海这座繁华都市的喧嚣。如今，这条河已悄然走过了沧桑的历程，完成了她滋养生命的使命，在时光的彼岸归于宁静。而我，作为她的儿子，正站在岁月的此岸，虔诚地承接起这份沉甸甸的岁月。它不再仅仅是过往的云烟，而是化作了留在世间最温暖的印迹，如同河床上最温润的卵石，被岁月打磨得熠熠生辉。这份印迹，绵延不绝地延续着她的生命，也丰盈着我余下的流年。我相信，母爱会在我的守望中，凝成世间最美的风景，永不褪色。

——纪明 题记

记得几年前看了台湾作家龙应台的纪录短片《我生命中最特殊的女朋友》，讲述她与母亲的故事。那是一种深沉而细腻的情感，像五月的细雨，悄无声息地浸润心田。看着屏幕中龙应台眼里的泪光，我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久久不能平静，感动不已。那种对母亲日渐老去的无奈，对过往温情的追忆，竟与我内心深处的某些角落不谋而合。

说起母亲，每个人心中都藏着一个故事，那些故事里，装满了深情与感动，如同陈年的老酒，愈久愈醇；说起母亲，每个人脑海里都回响着一首歌，那歌声里，浸透了无尽的眷恋，是摇篮曲的悠扬，也是离家时的叮咛；说起母亲，每个人心底都镌刻着一首诗，那诗句，穿越岁月的风霜，永不磨灭，字字句句都是爱的注脚。

母亲是伟大的，也是平凡的。她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用一生的琐碎与坚韧，诠释了爱的真谛。自有了孩子那一刻起，她便注定了一生的忙碌与操劳，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陀螺，围绕着家庭旋转。

如今，当与朋友相聚时，谈论子女的话题渐少，谈起母亲却成了一生所爱。我们都已年近七十，两鬓如霜，母亲们大多已逾九旬夕了，绝大多数都完成了人生使命。令人欣慰的是，仍有一些老友的母亲健在，含饴弄孙，尽享天伦，最年长者已近百岁，这份福气让我由衷羡慕。若母亲尚在，九十二岁，还能牵着重孙儿的手，看花开花落。可惜她福薄，走得早，未能亲眼见到第四代孙儿，那是她最大的遗憾，也是我心中永远的痛。每每思及，心中便泛起一阵酸楚，如同未熟的青梅，涩意难当。

母亲的故事，是回忆，是宿醉，是刻骨铭心的回念。多年来，我总想写些关于她的文字，将那些散落的珍珠串成项链，却始终未能动笔。客观上因琐事缠身，主观上却是害怕触碰心底那片柔软的伤感，也担心自己拙劣的笔触，惊扰了母亲安息的灵魂，无法描绘出她万分之一的慈爱。

写母亲，是良心的驱使，更是灵魂深处对母爱的敬仰、感恩与折服。母亲身上凝聚的传统美德与人生信念，如同一盏明灯，照亮我前行的路，值得我用一生去传承、践行与光大。这些品质，既属于我的母亲，也属于天下所有默默奉献的母亲，她们共同铸就了伟大的母爱之魂，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根基。

母亲生于1934年5月。那是一个动荡的年代，山河破碎，民不聊生。五十年代初，浙江诸暨乡下日子艰难，为了生存，她便与几位姐妹结伴，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与迷茫，来到了上海谋生，那年她还不到二十岁，正是豆蔻年华。1957年与父亲成家，随后在1958年和1960年，我与妹妹相继出生，给这个小家带来了欢笑，也带来了更重的负担。为了养家，她早出晚归，辛勤劳作，从厂工作至离世，始终未得闲暇，终年五十岁。她将青春与汗水，都献给了那台轰鸣的机器，献给了这个家。记得母亲离世那天，我哭成泪人，呼天不应，满脑空白。她的一生历经战乱、流离与艰辛，最终化作历史长河中的一个小小注脚，随烟云飘向天国。无奈，唯有无奈，那是生命无法承受之轻。

在我心中，母亲是家里的主心骨，里里外外全靠她一人操持。她用柔弱的肩膀，扛起了生活的重担。我虽有孝心，却因条件所限，孝道多存于情感之中，未能让她在晚年享尽荣华。记忆里的母亲很美，虽然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皱纹，但那是一种温婉的美。她的衣着虽不华贵，却总是一尘不染，整洁得体，透着江南女子的秀气。她历尽沧桑，饱尝寒凉，付出太多，索取太少。她的离去，是我人生中最大的不幸，如同大厦失去了支柱。曾几何时，与她相处，我可以畅快地笑，痛快地哭；她曾那样真切地爱我、护我，视我如生命。如今，母亲在哪里？她在天国的某个角落，默默注视着我，只是，她再不肯见我。

与母亲的相遇，是一场伟大的邂逅，是两个细胞分裂后奇妙的延续，最终将我挽留在这个世界。如今，我也步入老年，退休在家，有了大把的时间去回忆。时常想，如今条件好了，更该善待自己，把对母亲的思念深藏心底，化作前行的力量。要写母亲，千言万语也诉说不尽，她的爱，如同大海，深邃而广阔。唯有好好活着，健康地活着，活成她期望的样子，才是对母亲最大的报恩。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道理我都懂，可当离别真正降临，那份忧伤仍无处可逃，它会在夜深人静时，悄然袭来。哀痛之后的寂寥，是思念的洪流，冲刷着孤寂的心扉，无奈，痛彻肝肠。我不知道如何宣泄胸中积压的惆怅，于是选择写作，只为静静回忆那些曾经的芬芳，那份独属于母亲的味道，那是一种混合着皂角香与饭菜香的气息。母亲走了，但回忆永存，如同天上的星辰，永远闪耀。

往事如烟，回忆却常带痛楚。几十年来，母亲亲切的话语时常在我耳边回响，仿佛她从未离开。我曾多次提笔，却每每手抖心颤，泪落如雨，打湿了稿纸。但我还是写了，因为我不愿忘记。只是地上的我抬头望天，轻声问：天国美吗？那里没有病痛，没有烦恼。我不知，只有天知道。

我常仰望星空，寻找一颗最亮的星。有人说，人逝去后会化作星星，被思念得越多，光芒就越璀璨。我相信这话。我希望，无论多少年后，母亲依然是那颗最亮的星，悬挂在夜空，照亮我前行的路，指引我方向。

假如母亲还健在，是四世同堂，其乐融融，一个和谐美满的家！我们可以围坐在一起，听她讲那些过去的故事，看她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微笑。可现实是，她已不在这人世，阴阳两隔。此刻若天在下雨，那便是我泪如雨下的情殇，写不下去了，心痛难忍。儿只愿母亲与父亲在彼岸安好，宁静祥和，那里没有苦难，只有永恒的爱。鲜花会凋零，而我，只能用文字采集思念，将这份爱，永世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