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流苏花开如雪》

侃珂

　　散文诗《流苏花开如雪》

流苏花开，肇自秦汉烟水，生于青山叠翠、碧水潺湲之间。春末夏初，满树银花次第盛放，阳光穿过枝隙，照见千丝万缕的素瓣，如雪如云，似雾似烟；风起时，花枝轻摇，白浪翻涌，清芬暗度，恍若天地，初开时遗落的一袭素裳。其花冠四裂，细长垂曳，宛若古匠手捻流苏，故名流苏；又因四月纷披如雪，素称“四月雪”。此树集观赏实用和文脉于一身，为国家二级保护野生珍贵树木。

　　“四月雪花”开如雪，风过成浪，香浮半里。此语载于明人《群芳谱》，而流传至今。千载以来，流苏悄然入宫苑、登庭阶、栖梵宇：皇家园林中，它静立如仪；文人院落里，它素影横斜；古刹檐角下，它沐钟声而吐芳。花色素净如洗，树姿挺拔如松，不蔓不枝，不倚不附，故喻高洁清白、独立自守；亦被唤作“帝王树”。承祥瑞之名，寄长寿之愿，纳乡愁之思，蕴吉庆之愿。

不知道有多少株千年流苏王，植根于华夏大地，虬枝盘云，花开如雪，风来之时，万缕银丝翩然起舞，恍若素衣少女旋于春野。此时节，仿佛穿越时空的邀约：南朝鲍照吟“霜中能作花”，早已为它铸就风骨；白居易笔下“流苏花发处，香雾满庭除”，让清芬沁入唐时月色；苏轼“雪沫乳花浮午盏”，那澄澈如雪的意境，竟与流苏神韵悄然相契；至李渔园中“清香袭人”，方知中国人将雪之纯、春之生、诗之韵，尽数凝聚于这场倏忽而至的“四月雪”；悦享植物与美学共舞的千年盛宴。

不知道有多少株流苏古树，刻满时光的历史印痕。齐鲁大地，淄博土泉村那株“千年流苏王”，相传为齐桓公亲手所植，为纪“悬羊击鼓”之智，破敌突围之胜，树影婆娑，犹见霸主襟怀；天宝四年，李白与杜甫同游蒙山，在杏埠村清泉汇池畔，与隐士范十把酒论诗，共植一株流苏。墨痕未干，花影已生。千年风霜未蚀其神，唯见枝头雪浪年年翻涌，仿佛诗仙诗圣的吟啸，仍随花香，在春风里轻轻回响。

春风轻拂，无数游客循香而至：或赴沂蒙山间古村，仰望“流苏王”擎天银盖；或驻足曲阜孔府、济南趵突泉畔，细数名人故居前那一树清绝。赏花、品茗、寻踪、怀古；新焙的流苏茶，清甘微苦，似将千年花魂悄然入盏；青石阶旁、断碑影里，一痕旧刻、半阙残诗，皆成流苏故事的注脚。这不止是一场赏花逛景的旅行，而是一次与时间的郑重邂逅：在如雪盛放之中，照见来路，亦映见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