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春约

杨晓良（笙歌梦境）

走过冬的料峭余寒，铁轨载着风，穿过江南四月的晴光，撞进一川漫野的绿里。

看草木新芽挣破冻土，田埂边的烟苗举着嫩黄的新叶，像把细碎的春光织进了大地；远处稻田里的秧苗还带着水光，在风里漾开层层浅碧。蓝天被车窗上的光斑切得透亮，几缕云絮轻飘，像谁随手写在天上的短诗，被风揉得轻软。

窗外的风景在缓缓后退，田垄蜿蜒如线，把漫野的绿意裁成整齐的诗行。那些田埂上的孤树，那些林边的白墙，那些远处的输电塔影，都在晴光里站成沉默的注脚，像时光停驻在四月的风里。

人生何尝不是由这样的片段拼接？少年时爱春的热烈，追着东风跑，看花开便觉天地敞亮；中年时恋春的沉静，看秧苗漫过田埂，便懂万物有序，不必慌张。人到暮年，赏春也会从一丝凉意里，想起冬的凛冽；田埂边去年的枯稻根，混在新绿里露出一点褐黄，也会忽然想起秋的萧疏。原来春光再盛，也藏着四季的伏笔，就像人生再热络，也终有静下来的时刻。

绿色蓝天涤不去暮年的心事，那些藏在风里的凉意，那些浮在云里的怅惘，都被这陌上的春野轻轻接住。田埂上的风穿过车窗，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像故人的手，轻轻拂过发梢。原来春暮不是结束，是万物在热烈之后，给岁月留一段不慌不忙的留白——就像飞驰的列车里，有人正隔着玻璃，把一整个江南的春天，慢慢看进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