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情深)鞋垫藏记忆

无为

<p class="ql-block">美篇号:20107781</p><p class="ql-block">昵称:无为</p> <p class="ql-block">  人已过五十,心底却始终惦记着母亲亲手纳的鞋垫。那一针一线织出了漫长岁月,也缝满了她此生对我无言的挂牵。</p><p class="ql-block"> 我的老家,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父亲常年体弱多病,家里的重活,自然全落在了母亲肩上。父亲病故后,我把母亲接到城里同住。常年习惯种田劳作的母亲,骤然放下手中的农具,却生出清闲无事的烦恼。她每天干完家务,便无所适从,不时吵着要回家种地,我看在眼里,着实心疼。我只能尽量减少应酬,多在家陪她,或是带她上街散心。</p> <p class="ql-block">  一日下午,妻子买回几双成品鞋垫,进门就嚷嚷道:“哎!这机器做的鞋垫又贵又不耐磨。你那汗脚,穿一天就得洗,洗几次就坏了。”一旁的母亲接过话茬:“花那冤枉钱干啥?我来纳便是。”</p><p class="ql-block"> 听了母亲的话,我心头一动,忙去衣橱翻找,拿出两双鞋垫。鞋垫针脚细密匀称,羊角花花纹绣得好看,摸着厚实柔软。母亲望着我手中的鞋垫,嘴角微微扬起,转瞬又敛了笑意,眼底掠过一缕说不出的失落。</p><p class="ql-block"> 我连忙笑着安慰她:“妈,这鞋垫还是您纳的呢,够穿些日子了,您没事多去街上走走,好好歇歇。”母亲没再言语,转身进了厨房做晚饭,我也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p> <p class="ql-block">  日子就这样过。一天,母亲递给我一双新纳的鞋垫,眉眼间藏不住喜悦,语气却带着几分自责。“这些年忙着照顾你爸,就没做针线了,手都生了。”她眼眉低垂,像做错事的孩子,继续说:“也不敢绣花,只密密纳了平针,你将就着用。”</p><p class="ql-block"> 原来,母亲趁我们白天上班,悄悄找出旧的鞋垫底样,用私房钱买了布头针线,又给我纳了一双鞋垫。望着她粗糙的双手,爬满额头的皱纹,一股酸涩瞬间涌上心头。我轻轻把她露出帽檐的白发,理顺塞进帽子,扶她坐下,哽咽着说:“妈,您想纳就慢慢纳,不急,我也穿不了太多。”母亲没作声,只点了点头。</p> <p class="ql-block">  从那以后,母亲又忙碌起来,不再闲坐打发时光。她每日料理完家务,便拿出针线笸箩,搬一张小板凳到阳台,安心地低头纳鞋垫。我常坐在母亲旁边看书,一如儿时那般。</p><p class="ql-block"> 母亲做针线时格外专注,背影愈显单薄。她指尖捏紧针头,另一只手捻住线头,抿在唇边轻轻一捋,将线头捻得紧实顺滑。再眯缝着眼,将细线稳稳穿进针孔,在线尾打好结。鞋垫布料厚实,扎针费力,她便套上顶针借力,针线在白布上来回穿梭,密密地缝着,沉稳又灵巧。</p><p class="ql-block"> 不出几日,那此碎布,便在她用针线的串缀下,变成了漂亮的手工物件。有时见母亲略显疲惫,我便放下手中的书陪她闲聊,说得最多的,还是老家的往事。</p><p class="ql-block"> 我问:“妈,我小时候家里为啥那么穷?”母亲叹了一口气,说起往事。咱们村子山高坡陡、土地贫瘠,向来靠天吃饭。大集体那几年,种的玉米都是老品种,村里人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土地承包到户后,日子倒渐渐好过了,可村里人还是没有挣钱门路,手头依旧不宽裕。</p><p class="ql-block"> 说起这些往事,母亲的眼神渐渐黯了下去。后来,你们几姊妹长大了,日子好过了,你爸却走了。他一直身体不好,也没享过一天福。</p> <p class="ql-block">  听母亲叨絮着往事,我已想起了从前。那时家境贫寒,一年到头难得添一件新衣,鞋垫于我们而言,是奢侈品。待衣裤穿到实在无法缝补时,母亲便洗净,细心裁剪拆分。挑出完好的布片,用来继续缝补其他衣裤,或留着做鞋垫。那时我趴在一旁写作业,常常走神,悄悄望着母亲做针线,看她如何旧物再用。</p><p class="ql-block"> 我曾劝过母亲:“何必这般麻烦,不如买新布来做。”母亲笑着摇头,不停手中针线,道:“多缝几层,反倒结实耐用。你和小弟还在读书,日子得细算,钱要花在刀刃上。”她知道我是汗脚,做鞋垫时总会特意多备一双。</p><p class="ql-block"> 想到这里,我对母亲说:“妈,您年轻的时候,可是咱们村里做手工的好手。眼明手巧,不用花样样板,便能随手在鞋垫上纳出好看的羊角花纹。”母亲略带笑意,几分得意地说:“那有啥办法,这都是被活生生地逼出来的。”她没读过书,一生简朴,只偏爱这山间最寻常的花儿纹样。</p> <p class="ql-block">  母亲不善言辞,不会说好听的话。鞋垫上那细密的针脚,便是她深藏心底的爱之表达,只有日日穿在脚上,才能理解这份深情。从我记事起,她常年穿着粗麻衣衫,满身补丁。有好吃的、好穿的,都先留给儿女,唯恐我们受饿挨冻。</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考上师范,去外地读书,寒暑假才回家。每次回去,母亲都要做我爱吃的家常饭菜。她不让我干农活,只叫我读书。要不,她便会黑着脸说:“我没读过书,一辈子吃了没文化的苦。你将来要做老师,学识不够,怎能教好别人家的孩子?”</p><p class="ql-block"> 母亲从不抱怨日子艰辛,不诉说自己劳累,在她看来,为家人付出一切都是应该的。她不懂深奥的大道理,却用一言一行,给儿女上了最质朴的人生一课。</p><p class="ql-block"> 每次假期返校,母亲都会备好几双鞋垫塞进我的书包,反复说:“你是汗脚,要勤换勤洗,别怕旁人笑,垫在脚下没人看得见。”我每听着这话,心底便涌上阵阵暖意。她怕鞋垫样式土,自己儿子会被同学笑话,却不知这手工鞋垫,被室友们争着索要,甚至有人愿意用几双买来的成品鞋垫来交换。</p> <p class="ql-block">  我工作后,回老家的日子更少。偶尔母亲也会来看我,总要拿些家乡特产,也必带着几双鞋垫。父亲离世后,母亲身心都不如前,才五十多岁,便脊背微驼、鬓发如霜,额头满是皱纹。我和妻子于心不忍,便将她接在身边。儿子出生后,母亲忙着照看孙儿,再也不念叨回老家去种地了。日子再忙,她纳鞋垫的习惯,却始终不曾放下。</p><p class="ql-block"> 一晃已三十年。母亲不幸患上白内障,手术后,我坚决不让她再纳鞋垫。后来母亲患上轻微脑萎缩,神志思绪有些模糊。可她独自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总望着墙角闲置的针线笸箩,不时低声念叨:“老了,没用了,活儿也做不动了。”她目光凝滞,微微蜷缩的手指,不停比划着,言语间满是怅然。</p><p class="ql-block"> 每到这时,我便刻意岔开话题,陪她唠唠陈年往事,说说老家的风情趣事。直到她开心,打开话匣子,我才稍稍安心。有时,我故意在母亲面前换她亲手纳的鞋垫,这时她总笑眯眯地盯着我的举动。 </p><p class="ql-block"> 时至今日,我才懂得:母亲纳的从来不是寻常鞋垫。那一缕缕丝线,一行行针脚,是她藏在烟火岁月里最深沉的牵挂,也是缝着她无言的母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