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江南审美趣味及其他──韩征

追忆的潮水（韩征）

关于江南审美趣味及其他（在某群漫谈）

韩征 2026年5月9日晚

江南的文学艺术家们，很多人往往很难走出江南审美趣味，言必称江南，言必称水乡——须知，这些不过是精神的载体而已。而这个精神本身是什么？这个精神在历史中的位置是什么？这个精神在世界文明中的位置是什么？这个精神还有没有生命力？如果有，它应走向何方？

文学艺术应当面向精神生命的发展之路，面向它的未来。或者，面向它最原始的当初。

正如多年前，为某博物院纪念铭文之事，我和其他撰稿人产生了激烈的争论，我借用汉语拼音之父周有光先生的话“要从世界看国家，而不要从国家看世界”，我和对方说：至少要从东亚看江南，而不要仅仅从江南看江南。

久居一地的人，往往其审美趣味和思维方式容易固化，这就是我们常见的——

江南的文学艺术家们，其审美趣味往往固化于小桥流水、桨声灯影、吴侬软语。

黄土高原的文学艺术家们，其审美趣味往往执着于八百里秦川尘土飞扬，执着于信天游式的苍凉悲歌。

青藏高原的文学艺术家们，其审美趣味往往离不开雪山蓝天、风吹牛羊、转经堆石、长头天路、心境澄明。

可是我要问：

你对故乡的审美趣味，除了你熟悉的这些就没有别的吗？

你故乡的精神和审美符号──如小桥流水、溪上烟雨、吴语轻婉──也是前人建构起来的，难道你就不可以为你的故乡创造新的精神和审美符号吗？甚至，难道你不可以忘记“江南”这个符号，而去创造崭新的具有感染力的精神象征和审美符号吗。

如果你的故乡就只有这些，那么你除了写故乡，就不会写别的吗？

如果你不会写别的，那你就去创造别的！

一定会有人说：不对，“民族的才是世界的”，同理，本土的才是世界的。

可你是否想过，为何民族的、本土的才是世界的？

那是因为，在民族体验和本土体验的最深层，是人类心理结构的一致性。所有民族和本土艺术的最深层，都在表达人类共通的生命体验——爱与恨、苦难与幸福、惆怅与欢乐、遥远与乡愁、生活与意义、命运与神祇……最终，宇宙与人生。

所以，当你深入到了民族和本土的最深层，你当然就通向了世界和人类。然而，这绝非唯一方式，人不能对此有实践惰性。

你为何一定要通过你的民族、本土才能通向人类和世界？

事实上，你只要在你的生命意识中，在你的最深沉的形而上的存在意识中，获得了与人类共通的生命体验，你就通向了人类和世界。

人是具有无限可能性的存在者，这是人区别于客观物体这种存在者的根本特征。人也因为具有无限可能性，而在本质上是自由的。因此人不能浪费和放弃自己的无限可能性，不能放弃自己的自由。

人如何意识到人的无限可能性？——经验。

意识源于经验，你经验到了，你才有可能意识到。

而人类的经验有两种，直接经验和间接经验。

人是有限的，总是局限于他的生活环境和人生经历，他的经验极其狭窄。然而他可以通过直接经验和间接经验这两种方式，去扩展他的经验。

就直接经验而言，他可以远离他的故土，去了解完全不同的风俗、习惯、文化、思维，如此他便了解他所熟悉的的文化和思维绝不是唯一的，人类还有各种可能性。

然而直接经验的方式仍然是狭窄的，更广阔的经验方式是间接经验。

最重要的间接经验方式是阅读——人在阅读中体验古今，思接浩宇。如此，人的经验得到了无限扩展，超越了他有限的生活环境和人生经历。

通过直接经验和间接经验的方式，人获得了无限经验，进而意识到人的无限可能性，从而体验到人的本质自由。

文学艺术同理，在你的作品中要体现的不应局限于你的江南水乡、桨声灯影；不应局限于你的大风萧瑟、长河落日；不应局限于你的雪山圣湖、佛经颂呗——在你的作品中，应该体现出人类经验的无限可能性，体现出“人”这种存在的无限可能性。最终，体现人的自由。

审美，意味着人的自由。

注：本文所配图片来自网络，感谢原摄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