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艳

路风

花为媚，娇艳欲滴。

我俯身时，风也放轻了脚步。

粉瓣如初醒的唇，微启未语，

露珠在脉络间游走，像未写完的诺言。

竹篱斜斜一痕，不拦春，只拢香，

绿意是底色，是静默的守望者。

原来最盛大的绽放，从不喧哗——

它只是把整个春天，含在舌尖，轻轻一颤。

粉从浅处来，向深里去，

一层叠着一层，是时光的折页。

叶是青的，青得笃定，

托住那抹将坠未坠的柔艳。

我数不清有多少瓣，

只知指尖掠过时，心也微微发烫——

原来生命最浓的色，

不在盛放之巅，而在欲放未放之间。

夜把光酿成蜜，滴在花瓣上，

红与粉便浮出釉光，温润而沉着。

楼宇是暗的剪影，灯是远的星子，

唯有它，在幽微里自燃。

不争朝夕，却把夜色染成锦缎，

原来静默的盛放，才是最深的宣言——

纵使世界渐次熄灯，

我仍以蕊为烛，照见自己的光。

那根白杆，是它借来的脊梁，

却未折损一分傲然。

红得饱满，红得沉实，

像一颗不肯冷却的心，在风里站成句点。

叶在旁，不言不争，只把绿意铺成底纹，

而它，把整个春天酿成一句：

“我开，不是为谁看见，

是因我本就如此——

饱满、炽热、不可替代。”

夜色如墨，它偏要浮出胭脂色，

红与粉，在暗处彼此应和，

像未拆封的密语，像压低的歌声。

楼宇轮廓是静的，灯光是浮的，

唯有它，在幽微里站成一座微小的灯塔。

原来最深的宁静，不是无声，

而是万籁俱寂时，

一朵花，仍敢把心跳，

开成光。

粉红簇拥着粉红，

不是拥挤，是相认。

叶是绿的，绿得坦荡，

托起这一团团欲燃未燃的云。

我驻足，不是为数清几朵，

是忽然懂得：

所谓生机，不是喧闹的涨潮，

而是每一瓣，都认得清自己的方向，

然后，一起把春天，

托得更高一点。

深红是沉淀过的火焰，

不灼人，却烫心。

翠叶愈青，愈衬它浓烈如酒，

背景里楼宇与光，都成了陪衬的留白。

我忽然想起那些未说出口的深情——

原来最浓的爱，也如这朵玫瑰，

不靠声张，只以质地说话，

在寂静里，把红，

酿成一种重量。

红与粉，在枝头低语，

绿在底下应和。

不是争艳，是共织一幅锦，

密密匝匝，却各安其位。

风过时，整片花丛轻轻一漾，

像大地在呼吸。

原来蓬勃，从来不是单株的奔涌，

而是千万个“我”，

在同一个春天里，

认出彼此，然后，

一同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