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婆

一缕馨香

　　偶然读到一篇散文《外婆的手纹》，温柔的字句瞬间叩击心房。

一声亲切又绵长的外婆，轻轻推开了我尘封已久的记忆闸门，汹涌的思念漫上心间。

那些与外婆相伴的岁岁年年，那些无忧无虑的烂漫童年，一幕幕温柔鲜活，清晰地浮现于眼前

　　外婆不是本地人，她操着一口湖南口音，由于到陕西时间长了，口音中夹杂着一些陕西味。

那时我总是听不大懂的，需要妈妈做翻译。但她对我们的爱，毫不影响我们的沟通。

她身体瘦小，却总是利利索索，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后院养着几只鸡，旁边有一个大猪圈，里面还养着几头白猪。每次去外婆家我都嚷着要爬上墙头，看那些大猪小猪在吃食撒欢，觉得那是最开心的事了。

　　外婆的拿手美味就是蒸鸡蛋羹。我们每次去，她总是用一个兰花白瓷碗蒸上一大碗，那鸡蛋羹嫩嫩的，滑滑的，再放些香油，霎时香气便在屋子弥漫开来。

在那时这也算是奢侈品了，只有我们小孩才享有此种待遇。我们姊妹三个迫不及待地围在一起，风卷残云，一会儿碗就见了底。

吃完后，舔舔嘴，好久嘴角还溢出的是鸡蛋和香油的味道。现在想起，那股蛋香还在唇齿间慢慢流淌。

　　我最爱放暑假了，因为七月会就在假期里。

外婆的村子是农历七月十五过会。妈妈说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所以很隆重，也很重视。

我们全家都会在那一天按时去出门。我们很早就起来，各自换上新衣服，妈妈准备着出门的礼，爸爸把他的二八永久自行车擦得锃亮，一切停当，我们准备出发喽！

那时我们最佩服爸爸的车技了，一家五口，只有这一辆车子，还要带行李。通常我和妹坐在前梁上，妈妈坐在后面抱着弟弟。人多不好上，爸爸就将车子斜靠在路边的大杨树上，他先骑在车上，一只脚蹬到地上，等我们都坐好了，他用力蹬一下杨树，随着惯性我们就向前走了。

　　一路上我们有说有笑。我坐累了，就下来和爸爸玩赛跑。当然我是跑不过自行车的，一会儿就落后了。

路边高大的白杨树在风中沙沙作响，不时传来几声鸟叫。两边的田地里种的全是水稻，绿油油的，整齐地排列着。不时还有一群群麻雀从地里倏地跃出，就连手持长杆的稻草人也震不住了。

我边唱边跳，时不时採一把野花，插在头上臭美一会儿，完全忘记了要去干嘛，直到爸爸喊我，我才慢腾腾地向前走去。

一片荷花映入眼帘， 碧绿的圆圆的叶子，你挨着我，我挤着你。一朵朵粉嘟嘟的荷花，摇曳在荷叶间，有完全开放的，还有高高挑起的莲蓬。一群群蜻蜓在花间飞舞，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

我眼馋了，心痒了，就想摘一朵。可妈妈说每一朵莲花下，都有一节莲菜，要是摘了花，莲菜就瞎了。但我执意要，无奈妈妈只好摘了一顶大荷叶，戴在我的头上，这才罢了。

走困了，我就耍赖不走了，爸爸把妈妈他们驮到前面，又折回来接我。几十里的路，我们走走停停，差不多走了两个多小时。

　　马上快到外婆家，我太高兴了！前面却出现了一条小河沟，可能是两边田间的稻子要灌水，有人在路中挖开了一条口子，大人是不影响过去的。

爸爸要拉我过去，可我却要一展自己的本领，向后退了几步，撒开小腿向前迈。那时的我怎有预见，一下子跌进了泥水里，我的花裙子，红皮鞋，全湿了。

我委屈得大哭：“人家的舅家都在咱村，我舅家咋这么远的，我以后再也不来了，呜呜 ……”这当然是气话。

爸爸听了我的话，却看着妈妈直笑，他们的表情我是弄不明白的。

　　好不容易到了，远远地就看见外婆在门口迎我们。饭菜等一切都已准备停当，姨妈一家也已早早到了。他们热情地邀我们进屋，待我换洗完毕，就开饭。

经过这么一路折腾，我还真有些饿了，我们几个小孩狼吞虎咽地吃饱后，就跑到后院疯去了。

紧靠后院是一座土崖，崖下有几孔窑洞，我们在那儿玩捉迷藏。土崖是由十个之字形大坡从坡底一直通到崖顶，这些坡有点儿陡，可这是当地人每天上下的必经之路。我们在这大坡上手脚并用地比赛攀爬，好胜的我总是第一名。

崖顶上有一棵古槐，每次爬上后，我们几个总是手拉手去抱那棵树，可总是抱不住。后来听妈妈说那棵树都有好几百年的历史呢，我不由得对它产生了敬畏。

玩累了，我们就去窑洞前捡皂角。院里有一棵高大的皂荚树，浓密的树冠在地上遮出一大块荫凉。弯弯的，长长的皂荚，像一把把镰刀，挂在枝头，随风摆动。黑褐色的皂荚表面泛着一层光，油亮亮的。

我们用石头将捡来的皂角砸开，取出里面的黑色豆子，它上面还裹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状的胶状物，吃到嘴里怪怪的味道。当听说皂角能洗衣服，我还特意带回了几只，但也一直没有派上用场。

　　傍晚，爸妈他们要回家，我却决定留在外婆家多玩几天。

离外婆家不远有一条大河，没有大人的陪同我是不允许独自去的。我一直嘟嚷着要去，无奈外婆只好应允。她给我约法三章，我满口答应。我们出了门，外婆一直紧紧拉着，生怕把我丢了。

　　那是多么宽的一条河啊！清凌凌的河水，缓缓地流着，倒映着两岸的绿树，河滩上全是白花花的鹅卵石。

附近的浅水里，几个皮肤黝黑的光屁股小孩在那里打水仗，不时还有水花溅过来。 对岸有一群妇女在洗衣服，不时飘来阵阵欢声笑语。

旱鸭子的我立刻来了精神，脱了鞋，提在手里，把脚小心翼翼地伸进水里。啊！一股清凉传遍了我的全身，燥热一下子无影踪了。

光脚踩在水里，触摸着长有青苔的鹅卵石，滑溜溜的，多好玩啊！“嘎嘎.....”传来几声鸭叫，循声望去，游过来一群小鸭子。此刻外婆的话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我赶紧上前去追，脚下一滑，一只鞋子掉进了水里，我慌忙伸手去够，却被水冲到了较深的地方。

外婆直奔过来，紧紧抓住我的手。眼睁睁看着我的鞋被水越冲越远，我急得大哭。

“鞋没了，可以再买，万一你掉进水里可咋办呢？”她摸着我的头嗔怪地说。看得出她也是很紧张，可我总觉得那时我是能捞到我的鞋子的。

　　第二天外婆带我去买凉鞋，她要给我买一双更漂亮的，可我坚持要了和以前那双一模一样的，因为怕妈妈发现。

当然，后来谁也不知道我有这惊心的一幕。至于鞋子嘛，妈妈也没看出有什么异样，因为我和外婆已达成秘密协议，但这件事却永远留在了我的脑海中。

　　上学后，去外婆家的次数也渐渐少了。直到一天，听到她老人家去世的噩耗，我们都不敢相信。

看着妈妈哭红的双眼，我们难过了好一阵子。那时的我们对于死亡，还不能正确认识，妈妈说外婆去西天享福去了，我们也信以为真。

长大后才明白人死不能复生，我和我的外婆就这样阴阳两隔了，和外婆在一起的快乐时光也永远成为了回忆。

　　上初中那年，外婆的弟弟，我叫舅爷爷的一个老人从湖南株洲专程来探望外婆，可他老人家却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人了。

夕阳中，看着这位孤单的老人站在异地亲人的坟前，诉说着对外婆的思念，久久不肯离去。泪水再次模糊了我的双眼，泪眼中浮现的还是外婆那慈祥的面容，还有我们一起度过的欢乐时光。

　　现在我已为人母，闲时也给我的孩子和老公讲我外婆的故事。

现在每次回娘家，我都坐现代化的交通工具--------小车，也只需花费二十几分钟。我的孩子当然不能体会我小时候去外婆家的感受啦。

每当夜深人静，思绪就不由自主地回到了过去，朦胧中看见在河的另一端，外婆正看着我浅浅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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