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受伤的决斗者(画家自画像)</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西方艺术史上,要说胆大包天、天王老子都不怕的的画家,如果库尔贝算第二,那没人敢称第一。相比之下,所有的艺术大腕儿都多多少少是资本的龟儿子,西方艺术史上敢不为斗米折腰人物就库尔贝、杜米埃、米耶,这几个人的脑壳里没装退路。史上其他大腕儿虽各有千秋,但为了自己的艺术敢豁出去的,除了中国古人,其他地儿都没有。艺术家的胆儿,在资本面前,容易化零。”一个画家朋友的议论。</p><p class="ql-block">1855年6月,法国巴黎世界博览会艺术馆的入口一侧,有人搭了一个临时的建筑物,是一个绘画展览大厅,原来有人踢馆世界博览会!展览大厅入口的上方拉了一条显眼的横幅,上面写着:现实主义。</p><p class="ql-block">展厅里面有40幅油画和4幅素描,画家的名字叫古斯塔夫·库尔贝。</p><p class="ql-block">28号中午12点,一个高大帅气、穿着时髦、嗓门洪亮的年轻男子宣布展览开幕,他是画家本人,跟世界博览会——拒绝他作品的法国官方叫上板了。粗犷的他还细心地准备了一份展览目录,一毛钱一册,里面是他亲自写的现实主义绘画宣言,声称现实主义绘画就是画真实的现实。展馆的门口顿时人山人海,比官方那边更热闹,进去看了画的人有的激越兴奋,有的怒不可遏,各执一理,场面几乎失控,这立刻成了巴黎的当天所有报刊的一大新闻。</p><p class="ql-block">现实主义绘画的诞生就是宣告西方古典学院绘画的结束。现实主义成为绘画新的方向,可惜只有俄罗斯跟随,诞生了卓越的巡回展览画派,保全了西方传统绘画的精神和灵魂,直到今日。而西方传统绘画,在印象派之后,很快被各种思潮概念和意识形态裹挟、席卷、绑架、劫持,开始没落。今天,西方传统意义上的绘画,基本上已经在各种不亦乐乎的概念和主义中溶解消散,对社会现实的关注和思考被各种莫名其妙的幻妄加感性错乱劫持到无边无际。但有人辩护说这是进步。姑且信他们一回。</p><p class="ql-block">维也纳列奥波德博物馆此次古斯塔夫·库尔贝大展让人眼前一亮。库尔贝的出生很平常,他来自法国东部的一个小城,父亲是一个大地主,有庄园、土地、葡萄园和地产,家境非常好。库尔贝自小就想做画家,但父母希望他学法律,他同意了,答应一边学法律,一边画画,但最后还是选择了绘画。</p><p class="ql-block">库尔贝基本上是自学成才,但他喜欢的画家都是古典大师,意大利的卡拉瓦乔,西班牙的维拉斯贵兹以及意大利的威尼斯画派,他经常去卢浮尔宫临摹大师的作品,面对大师们的手上功夫,他观之不足又叹为观止,传统绘画的影响在他的画面上是非常明显的,他算是一个自学成才的典型,学习各派大师,企及自己的绘画高度。</p><p class="ql-block">库尔贝成名是在1848年的资产阶级革命期间,法国第二共和成立,巴黎秋季沙龙照旧举行,但共和政府没设评委,库尔贝抓住机会,一下入展十幅画,结果几乎所有的画都引起激烈争论,他也就因此成为公众人物。</p><p class="ql-block">他非常享受公众人物的待遇,天王老子都不怕的他,抽烟斗、喝啤酒、说方言,还有一条怼人毒舌,一时他成为众矢之的。幸好他身边不乏战友加同志,特别是社会主义哲学家蒲鲁东,就是他指出,库尔贝的油画作品有政治立场,他是一个革命画家。</p><p class="ql-block">普鲁东对库尔贝的影响很大,库尔贝也从不掩饰自己的政治观念,在给一个朋友的信里这样写,“我不仅仅是一个社会主义者,我还是一个民主派人士,也是一个共和派人士。一句话,我是赞成革命的,但我首先是一个现实主义画家,我是一个正直的人,我是真理的朋友。”直截了当摆明个人政治立场就是从库尔贝开始的,这也是他的现实主义画风的标志。</p><p class="ql-block">库尔贝的作品没有学院派那些空中楼阁式的题材,如神话、宗教、历史。学院派绘画中的诗意铺陈和表现让位于再现社会中真实存在的现象、人物、阶级和群体,不折不扣的现实重塑,从此成为艺术门类。库尔贝没有改革绘画风格和造型语言,有点类似法国作家左拉,用约定俗成的创作手法叙说新历史时期的真实现实。</p><p class="ql-block">1850年的秋季沙龙展依然没有评委,库尔贝推出了他的巨幅油画《奥南的葬礼》,整个画面上有50多个面部表情麻木的人物,他们一点都不美,像木桩一样站在一起,是社会中的无名之辈,在参加一个也是无名之辈的葬礼,每一个人享有画面平等地位,仿佛荷兰绘画盛期的群体肖像,整个构图是呈水平状态,像宽银幕电影或剧场的舞台,背景也很辽远,有山有天有云,像他老家的秋天。但结果这幅普通的通俗画被骂得很惨:人物众多都是乡巴佬,隆重的场面竟是一个葬礼,神职人员都是醉鬼一般,其他人也一个字:丑……。最不可原谅的是画家竟用了传统宗教画和历史画的尺幅!简直是亵渎!否定之声不一而足。喜欢挑战大多数的库尔贝淡然处之,毕竟,1848年刚刚爆发的大革命已经彻底动摇了西方旧世界的基础,下一步就是如何埋葬行将死亡的旧世界。画家胸有成竹,义无反顾地一如既往。</p><p class="ql-block">库尔贝在这期间还经历了一场感情变故,他的态度也反映了他的性格。多年的女友为他生下一个儿子后希望同他结婚,但遭他毫不犹豫的拒绝,女友威胁说要带着儿子离开他,没曾想他很淡定,说:“我这辈子就忙画画,怎么可能做丈夫?我不成反动派了吗?”他真是一个耿直外省人。</p><p class="ql-block">他的巨幅油画《画室》是他一生最重要的作品,就是在1855年遭博览会艺术馆拒绝的油画,因为这幅画几乎是对欧洲这一时期的政治、文化的精准总结。在构图上,它采用了传统绘画中几位大师的手法。比如伦勃朗的《夜景》或丢勒的《全圣图》,只是库尔贝把自己想当然地放在了画面中央,画家把自己定位成一个全方位的观者,这大概是来自委拉斯贵兹《大宫女》的灵感。画架两边的人物也是做了非常清楚的分别。左边是社会的各阶层人物,从皇帝到革命家到农民工;右边则是他的法兰西同行,有艺术家、作家和相爱的人们。这幅画是画家对自己作为画家最高的礼赞。画家,观者,评判者,记录者!</p><p class="ql-block">就在最近,史家才确定,画面左边前景坐着弄狗的人是拿破仑三世:一个非法偷猎者,正好合了大作家雨果的批评:窃国大盗。他的前后竟是两个油太人,一个抱着钱盒子,另外一个在兜售旧衣物……金融和贸易是急功近利者的捷径。</p><p class="ql-block">在1867年的一本法国绘画史中,作者尤尼斯·迈耶尔这样评价库尔贝的作品:……画得很热烈,但是画面给人的感觉却是非常的冷,非常的不舒服。”</p><p class="ql-block">的确,库尔贝作为现实主义绘画三大鼻祖画家之一,明显缺乏杜米埃的那种强烈的同情和要求正义的呐喊,也缺少农民画家米耶对农民、对底层劳苦大众普遍的同情与温和。</p><p class="ql-block">库尔贝的画面上,不论是敲石头的民工,还是葬礼中的普通农民,都给人一种刻板、麻木的印象,好像他们的灵魂被冻结,被凝固,或者根本没有灵魂了,丟失了,因而变得冷酷和麻木不仁!</p><p class="ql-block">库尔贝是被公认的大嗓门,穿着时尚但又不太修边幅,喝啤酒,抽烟斗,说话直率嗓门大还不怕得罪人。有一次在咖啡馆,一群画家朋友在一起聊天,著名风景画家柯罗也在场,库尔贝没管住嘴,信口高声地指着柯罗说,“嘿,就这哥们儿,他就是画那些森林和森林里边跳舞仙女儿的人。”说完看了看旁边坐着的柯罗,自觉地补充说:“在今天,敢放开画的人除了我,就是您。”柯罗脾气好,看了他一眼,然后温和地回敬道:“我要不在这儿坐啊,你可能压根儿就想不到我,”</p><p class="ql-block">库尔贝从三十岁开始成为媒体焦点,艺术生涯开挂不间断,拿奖到手软,比利时国王金奖,巴伐利亚国王大奖,法兰克福为他建画室,全欧洲巡回展出,卖画特别好。但物极必反,乐极生悲,库尔贝这个画家,最后结果以一个疯狂的偶像破坏者终结。</p><p class="ql-block">普法战争开始前,他轻飘飘地拒绝了拿破仑三世的荣誉军团勋章,结果到巴黎公社期间,他当选为巴黎公社艺术委员会的主席,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拿破仑纪念碑的破坏,但巴黎公社失败后,他作为支持者为这事儿锒铛入狱半年,被判纪念碑赔偿金三十万法郎,在监狱里面他被特允画画,他勤奋地画了大概60多幅画,而且都卖了,但这个钱根本不够他缴纳破坏偶像的赔偿罚款。为此,他出狱后就逃之夭夭去了瑞士,最后死在那里,终年58岁。直到十年后,他的遗体才被允许回国安葬。</p><p class="ql-block">库尔贝一生不长。但他生生把西方绘画拉下虚伪的神坛,很像孙悟空,随心所欲,指点八方,不为私利,不计后果,画人间大多数人的事情,倒是多少有点为人民服务的感觉。</p><p class="ql-block">下图《画室》</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画室》。画面左边,坐着弄狗的是拿破仑三世,后面抱钱盒子的和前面跪着兜售的是油太人,后一排是边缘化的天主教会,从共和叛逃到帝制的记者,意大利、匈牙利、波兰自由战士,强者土耳其、小丑装束的螨清人、无政府主义理论家俄罗斯人以及受难的爱尔兰母亲和劳苦大众的妻子,头骨和报纸代表死亡新闻自由,一身黑戴黑色高帽的人代表丧葬行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