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东湖山

琼花

<p class="ql-block">初夏的东湖山,风是软的,光是暖的,连空气都泛着青草与松针揉碎后的清气。我们九个人刚在那座飞檐翘角的仿古亭前站定,红瓦映着天光,白墙被爬山虎悄悄洇出几痕绿意——有人把外套搭在臂弯里,有人把包往肩上一甩,笑还没全展开,快门就先记下了这份轻盈。石板路被树影切成碎金,路旁的香樟正抽出嫩芽,风一吹,整座山都像在轻轻呼吸。</p> <p class="ql-block">东湖山的初夏,是绿得有层次的:近处是新叶的鲜亮,中景是老树的浓荫,远处山脊则浮着一层薄薄的青黛。我们沿着山径往上走,不赶路,只任脚步跟着树影挪移。德阳城在山脚下安静铺展,而这里,六分山、四分水,山抱水,水绕山,连风都绕着弯儿吹,吹得人袖口微扬,心也跟着松快起来。</p> <p class="ql-block">又一座亭子,又一段石阶,又一阵风。这次是白墙红顶的歇山式小筑,檐角悬着铜铃,风过时叮当一声,像山在跟我们打招呼。树影斜斜铺在灰砖地上,我们站成一排,有人踮脚,有人歪头,有人把包抱在胸前——不为留影多美,只为那一刻,阳光正好,人正闲,山正青。</p> <p class="ql-block">转过一道竹影婆娑的弯,忽见一方石碑静立花丛中,金漆字在初夏的光里沉静又明亮。我们凑近细看,字迹端方,落款古意盎然。红花灼灼,绿叶扶疏,连碑前的小径都像被花香浸透了。有人轻抚碑面,指尖掠过微凉的石纹,仿佛触到了这座山的年轮。</p> <p class="ql-block">“东湖山公园”五个字,就刻在那方石碑上,不张扬,却让人心里一落——到了。左边那位把红外套搭在腕上,右边那位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两人相视一笑,连影子都映在花影里。树影斑驳,游人三三两两从旁走过,不喧不闹,恰如这山的脾气:热闹是别人的,自在是自己的。</p> <p class="ql-block">林间小路是东湖山最温柔的笔画。石板与鹅卵石错落铺就,踩上去有微微的起伏感。我们走得慢,背包轻晃,衣角轻扬,偶有松针落肩,也懒得拂——就让它停一会儿吧。竹影在侧,树影在前,阳光被筛成细碎的光点,落在肩头、发梢、背包带上,像山悄悄送来的碎金。</p> <p class="ql-block">再往上,忽见一尊骑牛铜像静立林间,牛背上的长者衣袂微扬,手执卷轴,目光悠远。“紫气东来——老子西行”,八个字刻在基座上,不声不响,却让整片林子都沉静下来。我们没急着合影,只绕着走了一圈,看牛角的弧度,看卷轴的纹路,看树影如何一寸寸爬过青铜的肌理——原来山里的文化,从来不是挂在墙上的,是长在路旁、融在风里的。</p> <p class="ql-block">湖边那块“东湖”石碑最是素净。水光在碑面浮动,远山在背后淡成水墨。我站过去,没摆姿势,只把指尖轻轻贴在那两个朱砂大字上——凉,润,带着湖风的湿气。水波一漾,字影也漾,仿佛整座湖都在轻轻点头。</p> <p class="ql-block">登顶时,高塔与古塔并肩立在山脊线上,像两位老友,一个挺拔,一个敦厚。我们六人站在塔影里,有人比“耶”,有人张开双臂,有人干脆坐在石阶上仰头笑。山风灌满衣袖,头发乱飞,笑声也飞——初夏的东湖山,原来最慷慨的,不是风景,是这份毫无负担的欢畅。</p> <p class="ql-block">下山路上,我们又遇见那条开满野蔷薇的小径。六个人并排走着,影子被拉得细长,融进满山绿意里。有人哼起不成调的歌,有人忽然说起小时候爬树的事,有人指着远处一只白鹭掠过湖面……话没说完,风先替我们把笑声吹散了,吹向山坳,吹向湖心,吹向下一个初夏。</p> <p class="ql-block">山不说话,可它记得每一步轻快的足音;</p> <p class="ql-block">湖不言语,可它映过每一双含笑的眼睛。</p> <p class="ql-block">初夏的东湖山,从来不是地图上的一个点,</p> <p class="ql-block">是我们把日子,过成了山风拂面、花影落肩的模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