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欣赏李树伟散文《罗汉山的春信》

惠龙

请欣赏李树伟散文《罗汉山的春信》

武烈河的冰刚化透，水色还是清凌凌的嫩，像刚剥壳的春芽。沿着河岸往上游走，风里突然就多了点甜，不是蜜的稠，是带着点清苦的香，顺着河湾拐个弯，猛地撞进眼里——罗汉山的山杏花，开了。

不是一朵两朵的试探，是漫山遍野的宣告。粉白的花瓣裹着嫩黄的蕊，从山脚一直铺到山尖，连岩石的缝隙里都钻出几枝，像谁把天上的云撕了片，揉碎了撒在山上。阳光穿过花枝，花瓣半透明着，像浸了水的玉，风一吹，满山谷都是簌簌的响，落下来的花瓣飘进武烈河，跟着水流打着旋，像一群白蝴蝶在赶路。

罗汉山的石头是出了名的硬，红黑色的沉积岩，岩层皱巴巴的，像位打坐的老僧。可这硬邦邦的山，偏就宠着山杏花。别处的花还在等温度，这里的花苞已经憋不住，在料峭的风里炸开，把石头的冷峻都染软了。有几株长在悬崖边，根须扒着石缝，枝桠却倔强地伸向河对岸，像是想把花香递到武烈河的波心去。

我与老伴站在河岸边望山，山是粉的，水是绿的，天上的云是白的，三样在风里缠成一团，让人分不清哪是花影，哪是云影，哪是山影。有蜜蜂嗡嗡地钻进来，翅尖沾着花粉，从这枝跳到那枝，像个贪心的孩子，想把春天的甜都藏进蜜囊里。

想起去年这时，也是在这山下，遇见个挎着竹篮的老太太，正蹲在地上捡落在草里的花瓣。"这花能做杏花酱。"她掀开篮子给我看，粉白的花瓣铺得匀匀的，带着露水的凉。"罗汉山的杏花，比别处的多一分劲，做出来的酱，带点山的味道。"

如今老太太该又在摘花了吧？或许她的孙子正踮着脚，够着低处的花枝，花瓣落满他的头发，像戴了顶粉白的帽子。武烈河的春水漫过浅滩，把岸边的卵石洗得滑溜溜的，有孩子光着脚在水里踩，惊起的涟漪里，晃着满山的花影。

这大概就是承德早春最实在的模样——没有刻意的雕琢，山是硬朗的山，水是灵动的水，花是泼辣的花，凑在一起，就成了最动人的画。风里的香越来越浓，带着点土腥气，那是山在告诉我们：冬天走了，该出来晒晒暖，看看花了。

我与老伴顺着石阶往山上走，花瓣时不时落在她的肩头，像春神递来的信。远处的武烈河波光粼粼，映着罗汉山的影子，也映着看花人的笑。这时候才懂，所谓春日的浪漫，不过是硬邦邦的山肯为花软一次腰，清凌凌的水愿为花停一下脚，而我们，刚好在这花影里，撞见了一整个春天。

快些来吧，约上三五好友，让罗汉山的杏花落在发间，让武烈河的风拂过衣角。这春天不等人，就像这满山的花，开得热烈，落得也从容，错过了，又要等一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