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欣赏李树伟散文《监控之外》

惠龙

请欣赏李树伟散文《监控之外》

地铁口的风卷着落叶打旋，同事小张举着手机笑得上气不接，屏幕上的段子正说到"监控坏了，你还这么狂"。周围几人跟着笑，只有保洁阿姨蹲在花坛边，手里的抹布捏得发皱。

这段子我也看过，初看时确实喷饭。可那天在菜市场门口，撞见个穿蓝布衫的老头，突然往一个姑娘电动车前一躺，嘴里哼哼着"腿断了"，姑娘吓得脸发白，我才忽然觉得，这笑话里藏着硌人的沙。

段子里说，大爷被踹了两脚，爬起来骂骂咧咧地走了。可现实里，哪有这么痛快的结局？前阵子小区老王扶了位摔倒的老太太，监控刚好照不到那个角落，家属闹到单位，老王掏了五千块才息事宁人。他说这话时，手里的茶杯晃得厉害，"现在见了老人摔倒，腿肚子都转筋"。

小张还在念叨后续："我猜那大爷准是懵了，没想到遇上个硬茬。"我却想起去年冬天，在医院走廊看见的一幕。一个小伙子守着病床，床上躺着位老太太，他对着电话哭："真不是我撞的，可她家里人不依不饶......"窗外的雪下得正紧，他的羽绒服上还沾着没化的冰碴。

其实谁都知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坏老头"。更多时候，是独居老人摔了怕没人管，是久病的人急着凑医药费，才动了歪心思。就像小区里的陈大爷，前阵子在超市门口差点晕倒，攥着我的手说"别叫救护车，太贵"，那双手枯瘦得像老树皮，抖得人心头发酸。

傍晚路过街心公园，看见几个老头在下棋，其中一个正是那天菜市场"碰瓷"的蓝布衫。他输了棋，被人笑"老眼昏花"，嘿嘿笑着挠头，露出豁了颗牙的嘴。有个老头骂他："上次让你去体检你不去，偏要省钱给孙子买辅导书。"他摆摆手："小毛病，挺挺就过去了。"

风里飘来烤红薯的香，我忽然懂了，段子里的"监控"从来不是关键。关键是，当监控照不到的地方，我们还能不能相信，这世上有比讹钱更重的体面；当没人看见的时候，扶起老人的手，能不能少些迟疑。

回家路上，手机又弹出新的段子，可我没再笑。街角的路灯亮了，照着空无一人的斑马线，像条通往人心的路。或许最好的后续，不是谁踹了谁两脚，而是有一天，老人们摔倒了敢喊人扶，年轻人看见了敢伸手帮，监控录不录得到，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