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5月9日,《鹿禾评刊》以“名家评析”栏目刊发作家李玉兰撰写的评论《少年的执念,梦想的圆满》,陡感拙作《少年的鱼》又一次游远。</p><p class="ql-block"> 感谢李玉兰,感谢《鹿禾评刊》。</p> <p class="ql-block"> 少年的执念 梦想的圆满</p><p class="ql-block"> ——浅评陈景晟小小说《少年的鱼》 </p><p class="ql-block"> 李玉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品读陈景晟小小说《少年的鱼》,仿佛逆着时光,重新回溯到充满梦想的少年时代,走进纯净如水的童真的梦里。《少年的鱼》刊发于《劳动时报》,被《微型小说选刊》转载,是一篇弥漫着理想主义意味的的佳作,充盈着庄周梦蝶亦幻亦真的空灵之美。小小说描述了“我”因为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尾鱼,从而执着地去寻找梦里的鱼。在寻找鱼的过程中,通过一场鱼塘风波,描绘了人心的转变,人性的美好。而我由想吃一条鱼塘里的鱼,到最后放生了崔三爷送我的鱼,更凸显了我与鱼“物我合一”的理想主义,为少年的执念和梦想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同心圆。</p><p class="ql-block"> 小小说的精妙,多取胜于构思的巧。陈景晟的很多小小说都在构思上有着独到之处:善于取象,也善于用象。恰如其分的意象使用,每每在他的小说主题和意境营造上有着“四两拨千斤”的力道。《少年的鱼》尤其如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构思巧妙,意味深长</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文中的鱼是作者构思上的匠心所在。一尾鱼作为作为道具和隐喻贯通全篇,是物像也是意象。是“头大身小,隆起高高脊背的”现实的鱼,也是寄托着少年梦想和执念的意念的鱼。</p><p class="ql-block"> 小小说开篇简洁、巧妙:“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尾鱼。一尾黑黑的,头大身小,隆起高高脊背的花鲢鱼。”寥寥数笔,开宗明义,既为全篇奠定了亦梦亦真的基调,也为接下来去努力寻找一条梦中的鱼点明缘由。“</p><p class="ql-block"> 我们村里两个地方有鱼,一个在村边由密林中蜿蜒流淌过来的牤牛河,一个是崔三爷的鱼塘。如果我是梦里的鱼,应该在河里还是鱼塘呢?”“牤牛河里是不会有那种憨头憨脑的花鲢的。”“我又去崔三爷的鱼塘验证那个荒唐的梦”。“很多鱼游了过来,其中就有我梦中的花鲢鱼。我不错眼珠地盯视着它,我想,如果我是鱼,我是它们中的哪一个呢?”“梦里的我,为什么偏偏就是花鲢鱼呢?”一个个疑问带着少年的执念,打开一层层波澜,符合童真的意趣和好奇,也为契而不舍地寻找一条鱼打下伏笔。我在寻找梦中的鱼,并在寻鱼过程经历了崔三爷和他的鱼塘变故,鱼作为一条主线,推动故事一波三折向纵深发展。在抓鱼大战中,“父亲、崔三爷和抓鱼的人们浑身上下沾满了黑泥,像极了一尾尾黑不溜秋的鱼。”鱼作为一种隐喻,不仅与“我”息息相关,也延伸到身边的每个人,使全文赋予了隐喻的精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人物刻画典型丰满</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人物塑造上,作者不吝笔墨,运用动作、语言和细节刻画,使人物血肉丰满、个性鲜明的。“崔三爷瘦小,长得像《智取威虎山》里的座山雕。”“捻着山羊胡子看着我。”“阴着嗓子抛了一句话……”从外貌、到动作、语言个性化的描写,一个乡村暴发户的形象跃然纸上,鲜活地走进读者视野。对崔三爷的刻画,不是非黑即白的教条主义塑造,而是运用了抑扬结合的手法塑造人物的多重性。</p><p class="ql-block"> 没挖鱼塘前,“崔三爷和我的父辈们常常插科打诨,打牌钻桌子嗑瓜子。”有了鱼塘后,却对全村人警惕戒备起来。“见了熟人,鼻腔里开始哼哼哈哈,似乎过去那些老朋友,甚至全村人都对他的鱼塘垂涎三尺,有所企图。”因为物质贫乏的年代,吃一顿鱼像过年一样喜庆。物欲迷失了崔三爷的心性,揭示了外界环境带给人的诱惑和改变。</p><p class="ql-block"> 但在村民的感化下,崔三爷迷途知返,“抱着魁梧的父亲哭笑。”行为、心态的变化,让人物更真实立体,也响应了少年理想主义的情结。</p><p class="ql-block"> 父亲虽然不是文中浓墨重彩刻画的人物,却以点睛之笔把父亲素日里的淡泊、宽容,危机时刻的果断善良,塑造的颇有感召力。当全村人因为鱼塘对崔三爷开始疏远时,“父亲对他的鱼塘不羡慕嫉妒,也不允许我生嫉。”表现了父亲的平和与包容。当暴雨过后,鱼塘西南角塌陷了一个洞,大小不一的鱼争先恐后涌到鱼塘外的庄稼地里。崔三爷的哭救声响彻在全村上空。“父亲犹豫了半晌,抓起一只柳条筐对全家人吼道,走,跟我抓鱼去!”“抓”,“吼”,两个动作刻画出父亲片刻犹豫后的果敢。“我想,他一定是去捉那些逃跑的鱼,然后给家人做一锅香喷喷的炖鱼。却见父亲与崔三爷一起搬动一块块石头,不断堵向豁口。然后又有更多的人加入进来。”“我”想吃一锅炖鱼的期待与父亲搬石头堵豁口的行为形成反差,进一步凸显了父亲危急时刻的果断和善良。而当更多的人加入进来,不仅父亲的形象饱满明亮起来,文章的主题也因“以善良传递善良”变得愈发温暖。这一环节是少年寻梦过程中的转折点,也是小说的焦点和亮点,推动故事情节走向高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地域风情知微见著</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少年的鱼》虽然没有冠以地方志文体,却有鲜明的地域特色,为一方水土一方人的故事铺展了特有的背景。</p><p class="ql-block"> “牤牛河里多石,状如水中嬉戏的牤牛……河里很多品种鱼,它们都很贼,飞快如箭,穿梭在石缝及树根下……我常脱光了身子与花丽高子一起畅游。“这段关于牤牛河的描写并非只是为表达童年乐趣的闲来之笔,而是为故事打开了特定的情境,也体现了少年自幼与鱼产生的渊源,为梦到自己变成一尾鱼做了必要的铺垫,提供了合理性。</p><p class="ql-block"> “牤牛河在压顶的黑云之下,水位开始暴涨。”“豁口外的庄稼地里到处是活蹦乱跳的鱼及人群。”地域特色鲜明的环境描写铺陈出北方暴风雨来临的前兆,也为一场抢鱼大战拉开帷幕。但剑弩拔张的抢鱼,结果却出现了反转:村民将捉到的鱼一尾尾送回了鱼塘里。“我也将一尾和梦中相似的花鲢放回了鱼塘。朴实善良的村民,在危急时刻不计前嫌,出手相助,感化了平日里对他们小心警惕的崔三爷,也体现了人心向善的温暖力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首尾呼应,耐人寻味</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很多小小说名家把小小说归结为结尾的艺术。《少年的鱼》结尾自然,水到渠成,没有刻意设计的痕迹,也没有出人意料的反转,而是一种理想顺理成章的达成和升华。小小说以“自己梦见一条鱼”开篇,在寻找鱼的过程中,走进了崔三爷的鱼塘,通过抓鱼大战将故事推向高潮,又以自己放走了崔三爷送来的鱼结尾。不仅实现了艺术手法上的首尾呼应,更深化了主题。“当晚,崔三爷带了两条很大个的花鲢鱼来到我家,让父亲炖给我吃。我痴痴地看着花鲢鱼,摇了摇头。”少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圆满达成,少年的心也在寻找鱼的过程中得到了净化和升华,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自我成长。鱼与我,我与鱼,已然一体,惺惺相惜,彼此懂得,是对“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的另一种注解。也用另一种方式诠释了人与自然的相依相谐。如此结尾,已然圆满。但作者又笔锋一转:“崔三爷怎么知道我心心念念的就是花鲢鱼呢?”一个开放式的结尾,响应了开头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尾花鲢鱼的同时,又把一颗石子投入已经平静的水面,荡开层层涟漪,为读者留下想象、理解的空间,不仅增加了作品的层次感,也激发了读者的参与感,赋予作品更具个性体验的独特意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纵观《少年的鱼》,是一篇立意深刻、构思精妙、意味深长的小小说佳作,既取材、取象于生活,又赋予其高于生活的理想和哲意。既又个性体验,又能引发读者的共情与共鸣。因为我们都曾年少,都曾有一条自己梦中的“鱼”,让我们带着少年的执念为之契而不舍地去发现去探寻……</p> <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p><p class="ql-block"> 李玉兰,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鸡西市作家协会副主席,虎林市作家协会名誉主席,佛山市作家协会会员,小小说学会会员。作品散见于《散文诗》《星星诗刊》《辽宁青年》《北方文学》《诗林》《天池.小小说》《黑龙江日报》等报刊杂志。并被收录到《中国年度最佳散文诗选》《散文诗百家作品精选》《中国实力派美文金典》《中国朦胧诗选》等70多个版本,著有散文诗集《玫瑰心情》、报告文学集《世纪骄子》,诗歌合集《诗人四重奏》《四个人的山岗》《诗人四重奏:行走的时空》等。荣获60余个奖项。出席在人民大会堂举办的颁奖仪式。</p> <p class="ql-block"> 少年的鱼</p><p class="ql-block"> 陈景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尾鱼。</p><p class="ql-block"> 一尾黑黑的,头大身小,隆起高高脊背的花鲢鱼。那年,我十四岁。</p><p class="ql-block"> 我们村里两个地方有鱼,一个在村边由密林中蜿蜒流淌过来的牤牛河,一个是崔三爷的鱼塘。如果我是梦里的鱼,应该在河里还是鱼塘呢?</p><p class="ql-block"> 牤牛河里多石,状如水中嬉戏的牤牛,这也是牤牛河的由来。牤牛河清澈见底,清冽冰冷的河水发出愉快的哗啦声。河里很多品种鱼,麦穗鱼、柳根鱼、细鳞鱼、船丁鱼、撅嘴鲢、嘎牙子等。它们都很贼,飞快如箭,穿梭在石缝及树根下,捉它们并不容易。</p><p class="ql-block"> 四方大脸的父亲常带我去那里,用鱼钩钓,用网捞,让我感受到了少年的快乐。我尤其喜欢那种叫花丽高子、身上长有斑点、专吃石头上苔藓、近乎冷艳的冷水鱼。这种鱼让我癫狂,常脱光了身子与花丽高子一起畅游。</p><p class="ql-block"> 关于这个梦,我始终没与父亲提起,牤牛河里是不会有那种憨头憨脑的花鲢的。再者,梦里的我,为什么偏偏就是花鲢鱼呢?</p><p class="ql-block"> 我又去崔三爷的鱼塘验证那个荒唐的梦。崔三爷瘦小,长得像《智取威虎山》里的座山雕,只是略矮一些。崔三爷脑瓜活泛,种地虽然不行,却看准了地以外的东西。牤牛河里的水正从他家门前流过,这让他脑洞大开,咂摸来咂摸去,愣是在承包地里生挖出一个半亩多大的鱼塘。没挖鱼塘前,崔三爷和我的父辈们常常插科打诨,打牌钻桌子嗑瓜子,有了鱼塘后,却对全村人警惕戒备起来,见了熟人,鼻腔里开始哼哼哈哈,似乎过去那些老朋友,甚至全村人都对他的鱼塘垂涎三尺,有所企图。那时穷,吃一顿鱼像过年一样喜庆。于是,他和全村的人开始陆续疏远。他的心思显露无遗,大家知趣,很少有人再与他热烙了,也不再到他的鱼塘边转悠了。</p><p class="ql-block"> 父亲对他的鱼塘不羡慕嫉妒,也不允许我生嫉。他说,你当下最大的事,就是好好学习,去县里读高中,然后读大学。</p><p class="ql-block"> 然而,关于那个鱼的梦却驱使我又去了崔三爷的鱼塘。崔三爷捻着山羊胡子看着我。我没有向他提那个梦,也不想让他知道那个梦。崔叔,我想看看您的鱼。我对他说。崔三爷冷笑了一下,眼睛里含有几分警惕和肃杀。鱼塘边有一个三米长一尺宽的浮桥,那是崔三爷喂鱼的地方,我小心翼翼地走上去,发现很多鱼游了过来,其中就有我梦中的花鲢鱼。黑黑的,脊背隆起,头大身小。我不错眼珠地盯视着它,我想,如果我是鱼,我是它们中的哪一个呢?</p><p class="ql-block"> 我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整个看鱼过程,被崔三爷从头至尾监视到最后。恋恋不舍离开时,崔三爷阴着嗓子抛了一句话,不买条鱼回家呀?</p><p class="ql-block"> 七月底八月初,东北进入雨季,牤牛河的水不再清澈见底,昔日可见的冷水鱼不见了踪影。过了几天,牤牛河在压顶的黑云之下,水位开始暴涨。父亲望着天忧戚着说,崔三爷的鱼塘悬了。</p><p class="ql-block"> 果真如此,天好像要塌了,开始暴雨如注,地动山摇。全村人不由都关注起崔三爷的鱼塘。崔三爷也不含糊,对鱼塘进行了加固,准备了很多防洪物资。暴雨过后,看着完好无损的鱼塘不免有些踌躇满志,高声唱起二人转《小拜年》来:正月里来是新年/大年初一头一天……</p><p class="ql-block"> 然而,暴雨过后第二天,鱼塘西南角突然塌陷了一个洞,尾尾大小不一的鲤鱼、花鲢、鲫鱼争先恐后涌到鱼塘外的庄稼地里。崔三爷的哭救声响彻在全村上空。</p><p class="ql-block"> 父亲犹豫了半晌,抓起一只柳条筐对全家人吼道,走,跟我抓鱼去!我跟在父亲身后跑,我想,他一定是去捉那些逃跑的鱼,然后给家人做一锅香喷喷的炖鱼,却见父亲飞快跑向鱼塘,与崔三爷一起搬动一块块石头,不断堵向豁口。然后又有更多的人加入进来。豁口堵住了。</p><p class="ql-block"> 此时,豁口外的庄稼地里到处是活蹦乱跳的鱼及人群,一场抢鱼大战似乎就要发生。那些鱼获得了片刻解放,在种有玉米、高粱的青纱帐里逃窜、搁浅,不断扑腾。尽管鱼儿们拼命扇动腮,扭动身躯,拍打鱼尾,却始终逃脱不了束手就擒的命运。</p><p class="ql-block"> 意想不到的是,每个人并没有将捉到的鱼拿走,而是将鱼一尾尾又送回了鱼塘里。我也将一尾和梦中相似的花鲢放回了鱼塘。</p><p class="ql-block"> 崔三爷抱着魁梧的父亲哭笑。父亲、崔三爷和抓鱼的人们浑身上下沾满了黑泥,像极了一尾尾黑不溜秋的鱼。</p><p class="ql-block"> 当晚,崔三爷带了两条很大个的花鲢鱼来到我家,让父亲炖给我吃。我痴痴地看着花鲢鱼,摇了摇头。我与它们已然很熟悉了,怎么会把它们作为盘中餐,冷酷到不讲情面呢?父亲与我对视,也会意地笑了。</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小大人一样成熟。只是我不太明白,崔三爷怎么知道我心心念念的就是花鲢鱼呢?真是奇怪。</p><p class="ql-block"> (原发《劳动时报》,先后被《微型小说选刊》、《综合新闻》(美国)、《曲靖日报》《黔西南日报》《鸡西矿工报》转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