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 爱

卷卷

母爱，是世间最纯粹的情感，不计得失，不问归期，甚至可以以生命为薪火，只为照亮孩子前行的路。它无声，却撼动山河；它无言，却胜过万语千言。

我们幼儿园的饲养角迎来了2只兔子——一只身怀六甲的兔妈妈，一只温顺守候的兔爸爸。送兔人说，有小生命将在一周内降临。师幼们日日驻足张望，只见兔妈妈身形修长、毛色光亮，食量惊人，却毫无临产征兆，大家悄悄嘀咕：莫不是消息有误？

谁知，周末群中一声轻唤：“兔妈妈生啦！”——惊喜如春雷乍响。周一清晨，我们奔向饲养角：散落的柔韧兔毛铺成一方温软巢穴，十三只粉嫩微颤、眼未睁、耳未立的小生命，正依偎在母亲亲手筑就的暖意里。原来，那堆毛，是兔妈妈在料峭春寒中，一缕一缕，从自己胸腹间咬下、拔下、铺就的——没有产房，没有准备，唯有本能，唯有爱。

全园沸腾了。黄豆泡上了，面条备好了，胡萝卜洗净了，苦麻菜采来了……可兔妈妈却日渐清瘦，嘴却一刻不停。大家笑叹：“这哪是养兔子，分明养了个‘无底洞’！”汪姐擦着手，声音轻而笃定：“那么多张小嘴等着吃奶，她不拼命吃，拿什么喂命？”是啊，前二十日，小兔们的世界只有母亲的体温与乳汁——那瘦削的脊背，是爱在负重前行；那永不停歇的咀嚼，是生命在默默燃烧。

在丰沛乳汁的滋养下，小兔们飞速蜕变：灰的如暮云，黑的似墨玉，黑白相间的像跳动的音符。饲养角成了晨光里最暖的驿站，小兔子们成了孩子们眼中的星辰。约莫二十二天，它们试探着啃食青草，兔妈妈却悄然转身——小兔凑近索乳，她便轻跃避开；再靠近，她便跳得更远。这不是疏离，而是以退为进的托举：她在用沉默教会孩子站立，在用离开铺就独立的起点。

四月中旬，春假将至。十几只兔子，谁来照看？幼儿园决定：师幼分领，暂归家园。春假首日，小兔们被温柔抱走，偌大兔屋，只余兔妈妈、兔爸爸与两只未离巢的小兔。可就在当天凌晨，群中消息猝然坠落：“兔妈妈走了。”

汪姐哽咽道：“气绝身亡。”——或许，她只是贪尝了一口清甜胡萝卜；转身刹那，满屋空寂，不见孩子们温热的依偎。她不会呼喊，只能一遍遍腾跃、奔突、翻找，在方寸之间画下无数个徒劳的圆。天光渐明，她终于停驻，静静卧在那团曾被自己拔尽毛发筑成的旧巢里，再未醒来……那不是衰竭，是心魂随子远行；那不是终结，是母爱以生命完成的最后一次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