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博 “叩问永恒——庞贝的探索与发掘”

伟立

最近看了许多展，都没时间写美篇了。身边发生的一件小事让我觉得还是得记录一下，否则许多小瞬间就随时间被淡忘了，美篇就像是个详细的图文记录本一样，一段时间之后可以用来回味。“叩问永恒——庞贝的探索与发掘”展目前正在中国国家博物馆（南1、南2展厅）举办，展期至2026年10月11日。我是3月份看的展。前几年国内的许多地方也办过庞贝展，国博的这个展含金量极高，本次展出的105件（套）文物中81件（套）首次来华：大部分展品是第一次与中国观众见面。7件（套）意大利未公开展，部分新发掘文物甚至在意大利本土都未曾展出过。 公元79年的维苏威火山爆发，使庞贝在瞬间凝固为历史，却也为后世留下了一座前所未有的"时间胶囊"。两千余年来，庞贝不断被发现、被阐释、被重读，成为人类理解古代世界的重要窗口。 第一单元古城初探角斗士营房 1766年，在剧场柱廊建筑群的发掘报告中提及了小块金属盔甲碎片的发现，这片区域在公元62年后被用作角斗士的营房。其中保存最好的是一个护肩微缩模型，它的造型是网斗士（罗马角斗士的一种，因装备网具作战而得名）的典型肩部护甲。这可能是角斗士的还愿祭品，献祭者通过奉献自己的象征性护甲来祈求胜利，或是感激神明让自己获胜。每一件微型盔甲原本都通过其上缘中央孔洞中穿人的一枚小环，与一块刻有铭文的带耳铭牌相连。随后，这块铭牌再借助金属链条与环悬挂在支架之上。这种悬挂方式遵循了一种在罗马日期十分常见的形式，广泛用于家庭环境中的还愿供奉行为；展柜中与护肩一同陈列的那件带耳牌，就体现了这一传统。 附还愿铭文的带耳铭牌 刮身板（一副）刮身板是用于浴场与体育场的洁身工具，使用时以混合了粉末的油剂擦拭身体。这两把刮身板与同时出土的其他器具共同构成了一套罕见的银质沐浴套组。国博的讲解老师还给我们放了一个影视作品用刮身板的片段。 西塔拉琴师之家 西塔拉琴师之家是庞贝城规模最大、最具纪念意义的住宅之一。它的名字来源于其中发现的阿波罗演奏西塔拉琴的雕像，象征着房屋主人有修养的、热爱希腊文化的品位。这里的首次发掘开始于19世纪30年代，发掘初衷是获取珍贵文物并移送至那不勒斯博物馆。在这种背景下，马赛克装饰的地板和一系列重要的湿壁画被发现，吸引了古物学家的注意。这些分布于各个房间的壁画，呈现了从庞贝第二风格演变至第四风格的丰富艺术特征。其中包括笔触细腻的神话题材画作，这些画作被置于透视效果极佳的建筑绘景之中。部分展出壁画围绕着“爱、结合与和谐”这一统一主题展开，通过描绘不同的神祗伴侣，诠释了激情、秩序与生命之间多维度的关系。 庞贝的墙饰-壁画风格第一风格镶嵌第二风格建筑透视第三风格华丽第四风格复杂 今天，西塔拉琴师之家的湿壁画提供了一个独特的视角，让我们了解到图像在塑造庞贝城精英的文化及社会身份上发挥的作用。 玛尔斯和维纳斯此湿壁画描绘了战神玛尔斯与爱神维纳斯的爱情场景，传统上被认定为战神与爱神的结合。不过，这幅壁画的内容亦有另一种解读，认为其刻画的是特洛伊英雄埃涅阿斯在重新启程前往拉丁姆之前，与迦太基女王狄多相遇并相爱的片刻。 公元79年，大概是中国历史上东汉时期。唐朝以前的敦煌壁画褪色很严重了，东汉时期的这个壁画为什么色彩还如此鲜艳。因为它是湿壁画，墙还未干的时候色彩就画上去了，融进墙里。 狄俄尼索斯显灵这幅湿壁画描绘了克里特国王米诺斯之女阿里阿德涅被酒神狄俄尼索斯发现解救的瞬间。她曾帮助雅典英雄忒修斯击败米诺陶洛斯并逃出迷宫，却遭其遗弃于此时，狄俄尼索斯将其解救，并迎娶她为神圣的新娘。 有没有注意阿里阿德涅戴着的手镯是什么样的？展厅的结束部分就展出了这个手镯。 狄俄尼索斯显灵还有一个壁画。这幅壁画描绘了狄俄尼索斯显灵的场景--即他在纳克索斯岛上向阿里阿德涅现身的神圣时刻。此前，阿里阿德涅被忒修斯遗弃于该岛。画面中，狄俄尼索斯在酒神随从队伍的簇拥下，发现了正依偎在睡神许普诺斯身旁沉睡的阿里阿德涅。 为什么是阿里阿德涅?在古典传统中，阿里阿德涅不仅是被遗弃的女性形象，更象征着从凡俗秩序向神性领域的过渡。她既是人类世界中被背叛与放逐的受害者，也是经由狄俄尼索斯之爱而获得拯救与升华的对象。在艺术表现中，阿里阿德涅常以沉睡或半醒的状态出现，这一姿态既暗示她命运的悬置，也为神的显灵提供了视觉与叙事上的契机。她的形象因此成为古罗马艺术中“显灵”主题的重要载体，象征转变、更新与神圣介入。 阿波罗与达芙妮庞贝第一区4街区5一25入口“西塔拉琴师之家”出土这幅湿壁画描绘了阿波罗与达芙妮的神话，但其版本有别于奥维德在《变形记》中的记述。在此场景中，达芙妮并非为了信守对阿耳忒弥斯(即罗马神话中的狄安娜)的贞洁誓言而逃避神明的爱意反而似乎在一种宁静和谐的氛围中回应了阿波罗的情感。这一情节被赋予田园诗般的重新诠释，旨在颂赞爱情的结合，而非变形与逃离，为这则神话提供了一个更为平和且富有诗意的视角。 伊娥、阿耳戈斯与赫尔墨斯这幅壁画描绘了伊娥、阿耳戈斯与赫尔墨斯的神话：年轻的女祭司伊娥(画面中央后方)为了躲避赫拉的嫉妒，被宙斯变作母牛，由阿耳戈斯(画面左侧)看守。受宙斯指令，神衹赫尔墨斯(画面右侧)使阿耳戈斯入睡并将其杀死，从而解放了伊娥。 庞贝第五区花园 花园是庞贝城住宅的核心元素之一：它不仅仅是一个绿色空间，更是一个通过社交展现身份地位的场所，也是供人休闲和沉思的地方。在公元前一世纪到公元后一世纪之间，罗马人越来越喜欢将自然景观融人住宅格局，并营造更加开阔的观景视野，这带动了宅邸空间模式的重大转变。在柱廊和庭院内，通过雕塑陈设--神像、胸像方柱、喷泉和小型祭坛一一来重现和赞美大自然。其中最常见的主题是象征美丽和丰产的女神维纳斯:她的出现代表着优雅、繁荣，以及为家庭带来好运。壁画增强了幻景效果，通过描绘想象中的花园、动物、鸟类和花朵，将这个空间变成了一个象征性的微观世界。第五区的发掘工作始于19世纪的波旁王朝时期，且至今仍在继续，已记录了众多诸如此类空间的真实案例，使学者不仅能够重建植物物种的分布情况，还能重塑其装饰方案的文化内涵和思想意蕴。一个著名的例子是凯基利乌斯·尤坎杜斯之家，该建筑因发现了记录屋主经济活动的蜡板而闻名。在这里，围绕柱廊布置的花园不仅仅是一个休闲场所，更是主人身份表现策略的一个组成部分:一个由人工培育的自然景观、雕塑装饰和壁画共同构成的空间，为人们提供了深人了解庞贝社会的独特视角。 从海上升起的维纳斯小雕像在维纳斯的图像学中，一个重要的里程碑是画家阿佩勒斯创作的裸体形象《从海上升起的维纳斯》，该作品后来被罗马皇帝奥古斯都所收藏。这一图像类型流行于罗马上流社会，并被用作花园、女神泉与别墅喷泉的装饰主题。小尺度的复制品常对原型进行调整。 蹲姿维纳斯小雕像 盾形浮雕挂饰 圆形浮雕挂饰 这件饰有戏剧面具的大理石浮雕是花园的装饰品。源自希腊传统的戏剧意象在罗马艺术中被广泛采纳与发扬。在古罗马的花园与列柱廊中，面具主题浮雕兼具装饰性与象征意义。戏剧面具让人联想到戏剧表演、节庆盛典以及狄俄尼索斯式的文化内涵，而这些主题皆与闲适、享乐及文化修养紧密相连。此类装饰被置于户外空间，为花园构建出层次丰富的视觉景观，将其打造成一处承载“闲适”艺术展演与高雅品鉴的专属领域。 还愿浮雕这块无框浮雕石板上，刻画了一组由四位成人与三名孩童组成的献祭场景，他们正向一位身形远大于信徒的女神献祭一头公羊。女神很可能是德墨忒尔（掌管土地丰饶、谷物与四季轮回的女神）。此作品属于一批希腊还愿与丧葬浮雕，它们被运输至意大利，用作装饰罗马住宅的雕塑构件。 <div>野兔(或家兔)小雕像</div>这件白色大理石小雕像曾被置于维苏威街一口喷泉水池的边缘。罗马喷泉常常装饰有各种小型大理石或青铜雕塑，题材丰富，包括人物、动物、戏剧面具等，且有时装饰十分华丽。大理石雕塑也常用于装点花园，为空间增添生动气息，在真实的自然元素与风格化的生灵再现之间，营造出动态的呼应。第二单元当世新得 第五区是这座古城中面积最大且仍有相当部分未被开发的区域之一，得益于2012年启动的旨在修复和改善该遗址的“大庞贝计划”，第五区一直处于这一重要研究阶段的中心位置。这次发掘活动的一大创新之处在于现代化文献记录与分析技术的应用，凭借这种跨学科的方法，新的研究已经突破了传统古物学研究的局限，将庞贝城变成了当代考古学的国际实验室。长期以来鲜为人知的第五区如今提供了大量数据和全新视角，极大地丰富了我们对这座城市及其历史的理解，也让以往的发掘成果呈现出更多内涵。 今日五区 2018年至2020年期间进行的调查揭示了自公元79年火山爆发以来一直被掩埋的整个街区，揭示了尤为引人注目的住宅区和公共空间。在一些住宅(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花园之家”、“俄里翁之家”、“勒达之家”和“朱庇特之家”)的旁边，出现了服务区域，其中包括一间热食店。柜台内的容器中仍残留有如蚕豆和禽类骨骼的食物痕迹，显示这里曾售卖小吃与热饮，以及一个试图逃走的居民和他的狗的骨骸。而开放空间，如热食店门前的小型广场，配有蓄水池、喷泉和用于分配水源的水塔，为古城的日常生活提供了生动的注脚。 这可能是全场最“沉重”的展品。这个青铜桶出土于热食店，桶壁上附着着公元79年火山爆发留下的浮石和灰烬，它是灾难发生那一刻最真实的物理证据。 在维苏威街的“勒达与天鹅之家”，楼梯下的一个小橱柜为我们揭开了公元79年日常生活的一角：柜内存放着陶器、青铜器与玻璃器皿。橱柜旁，可能从柜中滑落的一把青铜执壶与一杆小天平亦被发现。 执壶手柄为男性形象造型，天平同为青铜所铸。这两件物品均倒伏在火山砾堆中：执壶曾被拖拽至房屋入口；而天平，依其尺寸与容量判断，应是用于精确称量钱币、贵金属，甚至化妆品或药品。 篇幅有点长了，我还是分两次介绍吧，下期会介绍罗马投影、帝国港口和家居图景。提示：国博的讲解老师特别棒，有条件还是要听讲解，免费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