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印的记忆

戴晶

<p class="ql-block">这几天偶尔发现了自已的枚印章。这章是40多年前刻的。用公款报销了,应该是自己个人物品用公款的首发,标准的“公刻私章”。有关那一段工作经历也浮现在脑海中。</p> <p class="ql-block">应该是1983年八、九月间,我从临时借调的一军教导大队工兵中队返回,准备继续去当一师工兵营工兵连的三排长。营里通知我,去营部当书记。原来,以战士身份代书记的韦战友考取了军校或是军级以上的教导队,要去读书进修了。这书记的岗位要填充,于是想到了还算帅气我。尽管营部这机构小得很,颜值也该是它的必要条件。</p><p class="ql-block">书记的工作其实在连队的话,就是文书和军械员;不同是前者是排级干部,后者是战士。这是我首次接触文书类工作。填写各类报表是基础。什么《军械实力统计报表》、《人员实力统计报表》、《党群实力报表》……,有那么四、五份,必须按时按点精确地上报到上级对口部门。这个事的重点是数字的逻辑关系必须周延和闭合,错不得,一个数字错,整个报表数据必然推倒重来。蛮磨人!偶尔也写点上报文书。都是些规范性的《请示》《报告》等,这个不难。关键点是,所有这些都必须一笔一划地用正楷字体誊抄上报。当时没几个单位有打字机,全靠手写。也带管两个通讯员。那时营部编了两个战士通讯员,一个姓吕一个姓周,负责营到连的通讯联络,同时对营首长工作生活做些帮衬。营部书记还负责对下属连队文书的指导。应该还管着营里军械库的钥匙。与营里的侦察班、修理所、炊事员,就没一点隶属关系。另外,我自已添了项工作:当司号员角色。</p><p class="ql-block">工兵营没有编司号员。但有一套喇叭线和一台留声机,连接到各连队,可以播点事。虽然各连队距离有的有一里地,但是这东西还当事。原书记没怎么用它。我感觉好玩。找到一套《军号》唱片,每天放起了起床号,熄灯号……。让全营都知道:新任戴书记这司号员上任了!</p><p class="ql-block">不过,声音是通过话筒传出去的,播出的质量不一定好;我那播音室既是我的起居寝室又是工作室,一定播出了不少杂音,噪音,不谐音……。</p><p class="ql-block">这当中有些靡靡之音。什么《梁山伯与祝英台》,什么《校园》……都播了些。是不是影响了军队的士气,我说的不算。</p> <p class="ql-block">这书记工作比当排长有趣。工作和生活交际的圈子大了不是一点点。以前在连队当排长天天与战士们模爬滚打地工作生活在一起,没什么个人时间和空间;话也不敢多说,甚至还违心地说着官腔调。体力上有些累,心中里有些苦。应该是最基层的工作了!当书记活泛了不少。虽说天天与营部十几个人生活工作在一起,但也跟全营的干部战士有些交往;也虽说主要在本营的工作生活圈内,但是也常与上级机关打交道;甚至是相邻单位的人来往。前几年师教导队书记张军,二团二营书记刘群来长沙,大家在一起聊,原来我还是书记群里的活跃份子。</p><p class="ql-block">书记也有些文具的采卖。与地方人员的往来也有了些。于是,也可以堂而皇之与营业员,服务员,调侃一下。军营里的色调太单一了,多的色彩也没什么大害。</p><p class="ql-block">书记最好的地方是有个房间,不似排长住大通间,睡高低铺,可以关起门,坐在房里看书读报。那时没有干扰的私人空间很贵重。</p><p class="ql-block">最惬意的是,可以很随性地往杭州城里跑。战斗值班单位的连队外出严格控制比例,到休息日都轮不到你进城。是个封闭的单位。这下子好多了,没事找个借口,打个招呼,就坐公交往城里来了。解放路百货商店,延安路新华书店,知味观小吃店,素春斋素食店,延安路西餐店……应该常有个年轻军人在逛荡。这人也可堂而皇之穿着四个兜,脚踏着三节头,出手还阔绰。那时没约束无牵挂的这年青年军官每月工资有60左右人民币,不差钱。到午休时点,他也许就进了西湖边上的澡堂,泡上一两个小时,打上一个盹,然后精神抖擞地返回。一一介美的!</p><p class="ql-block">这个阶段的我应该是最佳的撩妹状态。有颜,有钱,还有闲。但是一师当时纪律很严:严禁在当地找对象。我是个守纪律的军人。浪漫的事应该比较少。顶多就是在与解放路百货公司的美女们有些口里的嗨。是否辜负了美人心真没个底。</p><p class="ql-block">既然是管着营部的枪枝弹药,当然可以射击自由。那时,各连的实弹射击都要在我这领子弹,我一般都到他们射击现场看看,有时顺便也打个几发或几十发,但是一定没有上百发。那个年代似乎对射击兴趣一般。</p><p class="ql-block">开车的兴趣好象大一点。有时也找连队的司机蹭个车开。印象中有次开舟桥连的车,前轮跑出了路外,不得不叫救援。营里给我了个点名批评。那时,大伙对开车这事都迷。相邻的师汽训队是趋之若鹜的单位,好兵或者是关系兵都往那里钻。以地雷,爆破,筑城,修路,架桥,渡河为主的工兵营,吸引力差得不是一点点。</p> <p class="ql-block">营部的伙食可以说是,比连队大跨步跃进。不是伙食标准高,是调剂得好。都是统一的伙食标准,但是营部炊事员水平高了不少。安徽的王志光在家开过饭店,炒菜做饭很不一般。营里将他调来当炊事员。于是,虾蟹鱼什么的,便是餐桌上的不缺菜;甚至是时时来个苹果拔丝,香蕉拔丝什么的。你说那个年代是个什么水平?这天,营长跑到我房里说:饭堂跑来了一条狗,我把它关在里面了!转身走了。我找来两把锹,叫来两个通讯员:拿着,将那私闯营房的东西干了!十几分钟后,这货便拖进了伙房。约摸两三个小时后,就上了餐桌。——哈哈,在连队绝不敢这么干。</p> <p class="ql-block">美妙的时光总是过得短暂,一眨眼就到了84年岁未年初。填好年末的各种表格,做完各项手头工作,也就到要过年了。我也回家休假去。营首长很快就同意了。于是便兴高采烈地乘车回长沙!杭州有的东西长沙都有。我只带了200发手枪子弹回长沙,准备与发小们享受射击(这里故事我在《我的54式手枪及其关联事》中说了,这里不说)。在故乡,家人和朋友问我在部队干什么?我都答复他们:当书记!他们都懵逼:这书记是个什么级别的官呀?但是,与分别一两年的亲人和发小们在一起的日子,暖意浓浓,愉悦值直接拉满,真是快乐!</p><p class="ql-block">20天假很快过去。兴冲冲地返回营里。一看,我的房间被占了!原来上上届的,外去读书的战士邹老书记,毕了业,提了干,回了营。人家是营首长老乡,工作熟,关系好,套路多,基础牢,我没法与他比,只能灰溜溜地走人。其实这些理由拿不到台面。营首长找我谈话也简单快捷,说是你们连长指导员要你回去。</p><p class="ql-block">那天我是很晚到的营里,营首长的谈话也到了更晚。当时回不到连队了。新来者己经占了原属于我的地盘,我只好在我曾经工作半年的房子里打个地铺。第二天醒来,我被头湿了!——故乡的暧与这里的冷反差太大,有些受不了。</p><p class="ql-block">没什么好说的,回连队!早知道如此,老子会在长沙多呆上个把月!早知道如此,老子跑到这营部当书记干什么!</p> <p class="ql-block">回到印章上来。那是当书记时,各种报表文书需要盖章签字。当时我没有印章。向营首长请示同意,可以去新刻一枚。于是我到杭州城里找到一高档的刻字社,一下刻了三枚。两枚高档的,一枚普通的。高档的两枚是营长,教导员的;普通的是我的。应该是用了一些钱,但是是不是在”西泠印社”刻的,我真忘了!</p><p class="ql-block">日子过得真快!如果有走麦城一说的话,这当书记的日子一定是。没准备好退路便被赶走的事,下次绝不干了!这半年书记生涯,是我一次未设退路的奔赴。而今抚印长思:所谓私印,印下的何尝是私?又何止是公?它是时代缝隙里,一个年轻人郑重其事盖在自己生命履历上的、那一不可复制的青春印迹。<span style="font-size:18px;">这私章我离开时没上交,算不算假公济私?——我一直有些忐忑。如今想通了:它从来不是假公济私,是公家岁月,慷慨赠我一职业的痕。</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