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呼唤

李其尚

<p class="ql-block">文字:木子</p><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致谢)</p><p class="ql-block">音乐:懂你</p> <p class="ql-block">深秋的下午,上海仁济医院心脏外科的手术室里,明晃晃的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冰冷的器械泛着寒光,刺鼻的消毒药味令人窒息。身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脚步匆匆,忙碌而有序的身影,更衬得空气里满是紧张与凝重。我赤身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没有丝毫反抗的力气,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满心都是对未知手术的惶恐,对生死未卜的不安。当细长的针头将麻药缓缓注入体内,一股麻木感从四肢百骸慢慢蔓延开来,意识渐渐模糊,视线一点点陷入黑暗,我彻底失去了知觉。</p> <p class="ql-block">迷迷糊糊、恍恍惚惚之间,仿佛灵魂挣脱了肉身的束缚,飘离了冰冷的手术室,飞过万水千山,径直回到了魂牵梦绕的故土,回到了我年迈的老母亲身边。我分明看见,在那片冰冷的地平上,在父亲的遗像前,八十多岁的老母亲孤零零地跪着,双手紧紧合十,满头雪白的发丝,像一朵轻柔却又沉重的云,静静落在肩头。她一动不动,双唇微微颤动,一遍又一遍喊着我的名字,那声音沙哑又虔诚,是在为我叫魂,是在祈求上苍,是在祈求我天堂的父亲,护我平安,唤我回家。</p> <p class="ql-block">那声声呼唤,穿过千山万水,穿过生死阻隔,轻轻落在我飘荡的灵魂里,没有惊天动地,却有着撼动人心的力量。我从未想过,在我深陷昏迷、与死神博弈的时刻,远在他乡的母亲,会用这样最朴素、最虔诚的方式,为我祈求生机。她不懂医学的复杂,不知手术的凶险,只凭着一腔舐犊情深,用自己最笨拙、最坚定的信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用声声呼唤,为我撑起一把抵挡死神的伞。</p> <p class="ql-block">手术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深夜,漫长的时光里,是母亲的祈祷,化作了我对抗病痛的底气。第二天清晨,我从混沌中醒来,映入眼帘的是重症监护室惨白的墙壁,身上插满了各式管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痛感,却也真切地感受到,我还活着。主刀医生走到床边,轻声告知,这场手术难度极大、风险极高,所幸过程顺利,结果十分理想。末了,他还带着些许疑惑告诉我:“说也奇怪,手术过程中,你的眼角一直挂着泪水。”</p> <p class="ql-block">那一刻,我心中豁然明朗。那泪水,从不是手术带来的痛楚,而是飘荡的灵魂被深沉母爱感动的印记。我知道,是母亲声声不停的呼唤,是她跪地祈祷的赤诚,是她割舍不断的牵挂,把我从死亡线上硬生生拉了回来。那份爱,跨越了距离,超越了生死,成为我绝境中最强大的支撑,让我在生死边缘,终究还是循着母亲的呼唤,回到了人间。</p> <p class="ql-block">如今四年光阴流转,在家人的精心调养下,我的身体日渐康复,往日的病痛早已远去,生活回归了安稳与平静。可无论日子过去多久,手术台上那恍恍惚惚的梦境,母亲跪地祈祷、白发如霜、声声唤我归家的画面,始终历历在目,镌刻在心底,永远无法忘怀。</p> <p class="ql-block">原来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从不是精湛的医术,亦不是冰冷的器械,而是母亲的爱。那一声声呼唤,是世间最动听的音符,是生命最温暖的归期,是无论我走多远、身处何等险境,都能循着声音找到回家之路的方向。母亲的呼唤,是刻在骨血里的牵挂,是跨越生死的救赎,是我这一生,最珍贵、最难忘的珍藏,岁岁年年,温暖余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