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后山人 李雨生</b></p> <p class="ql-block"><b> 阴山山脉东起河北省滦河上游,西至内蒙古阿拉善高原,延绵大约1200公里,从西向东,主要组成的山峰有狼山、乌拉山、大青山、辉腾梁山、凉城山、桦山及大马群山。以大青山为界,大青山北麓的武川县、固阳县都被称为“后山”四子王旗及达茂旗都被称为“后草地”。相对而言,大青山南麓的土默特左旗、敕勒川草原、卓资县等地为前山。</b></p> <p class="ql-block"><b> 我今天所说“后山人”,就是大青山北麓的武川县,我就在那里插队,一呆就是三年。那里的人在呼市人的嘴里统称为“后山人”,言语里透着一种非常瞧不起的意思,说白了“后山人”就是“山老大”的意思。比起城市人,“后山人”真的是又憨、又呆、还穷。很多人几乎一辈子都没翻越过大青山到前山看一看,更有的甚至连村子都没出过。</b></p> <p class="ql-block"><b> 其实,可别小看了“后山人”,武川县是北魏六镇之一,素有“帝王之乡”的美誉,历史上,武川聚集了鲜卑与汉人的军事贵族,形成了以宇文泰、杨忠、李虎、独孤信等为核心的关陇军事集团,主导了西魏、北周、隋、唐四代政权的更迭,走出了北周、隋、唐三朝开国皇室的祖先,比如隋文帝、李世民的祖先都出身于此。武川至少与10位帝王有着直接的血缘关系或政治渊源,隋文帝杨坚的父亲杨忠是武川镇司马,后被杨坚追封为大隋太祖武元皇帝;唐高祖李渊的祖父李虎是武川人,后被李渊追封为唐太祖,谥号景帝。独孤信更有“史上最牛老丈人”的称号,其三个女儿分别成为北周、隋、唐三朝的皇后或皇太后。因此,清代学者赵翼惊叹:“周、隋、唐三代之祖皆出于武川……岂非王气所聚。” 近年来考古发现的“北魏武川镇城址”及“坝顶北魏皇家祭天遗址”,更为这段辉煌历史提供了实证,后者更入围了“2020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b></p> <p class="ql-block"><b> 我插队的小村户不足二十,人不足百人,是地地道道的“后山人”。虽然他们没出过远门,没见过世面,没什么文化,但他们都很淳朴。对我们知青大多数人都是接纳、包容的。这里民风淳厚,很少有鸡鸣狗盗之事。家家都很和气,虽穷但很祥和。从下乡第二年开始,国家不再供给知青粮食,我们又不会推碾子、磨面,都是生产队到时候派人给我们送来磨好的面,榨好的油。我们也学着腌菜,但一大缸很快就吃完了,于是我们就挨家去要菜,要到谁家,谁家都给,激的酸菜、芥菜、蔓菁、胡萝卜都给。其实,他们各家也不够吃,孩子都很多,但知青只要开口,没有人拒绝。知青点房子很小,生产队就把我们分成三组,一组在知青点住,一组在生产队长家住,一组在贫宣队成员家住。我就在生产队长家的小南房里住,和他们的小儿子睡在一个炕上。冬天,土炕烧得很暖和,让我少受了不少罪。割麦子的时候,只要前面有人割到地头,他们都会主动地折回来帮我们知青,这种情义,我永远也不会忘。</b></p> <p class="ql-block"><b> 有一件事,在我下乡的过程中可以说是最惊心动魄的。下乡第二年初春,我和村里的另一个后生去放羊。生产队的羊一共有百十只,老乡们都懂,羊不能吃带露水的草,一吃就会拉肚子。所以,我们在上午九点多才出发,把羊赶到刚刚长出嫩草的原野上。羊群随意吃着草,移动很缓慢。我和小后生一前一后,看护着羊群。草原的天说变就变,出来时还晴空万里,到了快晌午时,西边的天空上来一片黑云,刹那间就来到我们的头顶,随即,刮起了大风,飘起了雪花。我们以为很快就会过去,结果,天越来越黑,风越刮越猛,雪越下越大。大风一吹,雪花一飘,头羊就开始躁动起来,顺着风就跑起来。头羊一跑,所有的羊都跟着跑,我们怎么也拦不住,只好跟在羊群后面跑。不知跑了多久,跑了多少里路,天还是跟黑锅底一样,而且,雪也越来越大,我们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就在我们几乎绝望的时候,风声里忽然传来呼喊声,还有马蹄声。不一会儿,黑色的天幕中就亮起了手电光,我听出来了,呼喊声里有队长的声音,还有车倌党存阳的声音。我心里一热,泪水就流了下来。马队到了近前我们才发现,五六个乡亲都骑着马,拿着手电,据说,他们已经找了很长时间了,队长说:“这雪叫白毛糊糊,下起来没完没了。”队长又说,“你知道你们走了多少里了吗?已经走了快四十里了,再不回去,人和羊都会出事的。”</b></p> <p class="ql-block"><b> 这就是“后山人”,可敬的“后山人”,在最危险的时刻,是这些“后山人”给了我们温暖和生的机会。</b></p><p class="ql-block"><b> 2019年4月12日,在我下乡五十周年的日子里,我又回到那个小村子。村子已经大变样了,过去的土房早就变成了清一色的瓦房,村路都铺上了柏油路,只可惜村里的老人大多数都已不在了,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我问了问,老乡说车倌党存样还在,我去看了他,他已经83岁了,卧病在床。我说我是“知青小李”,他一下子坐起来,紧紧抱住我老泪纵横。我还记得,我选调走的时候,是他赶着车把我送到了公社,走了一路,他哭了一路,真是难舍难分。我和他提起这件事,问他是否还记得,他说:“咋不记得,就跟昨天一样。”我给他留了五百元钱,出来时,他坚持把我送到村口,还和我拍了一张照片。这是永久的纪念,是我的青春和“后山人”情感交融的见证。“后山人”,不是因为帝王辈出而闻名,是他们的醇厚质朴善良的民风,才让他们得以生生不息,源远流长。</b></p><p class="ql-block"><b> 2026年5月9日</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