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台拾梦

大自然

  不知是谁打翻了春天的调色盘，泼洒在云台的每一寸土地上。

  我是被一缕若有若无的花香引来的。循香而去，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好家伙，莫奈怕是也在这里支过画架吧。紫的、粉的、鹅黄的、橘红的，一团团、一簇簇，哪里是花，分明是天边的云霞落了凡尘，又被哪个顽皮的孩童揉碎了，随手撒进这里。

  风一过，花海便翻起浪来。不是大海那种磅礴的浪，是江南三月里那种温柔的、带着甜意的浪。你瞧那波斯菊，细细的茎托着薄薄的瓣，像一群穿纱裙的少女在窃窃私语；那边的金鱼草又不同，鼓鼓囊囊的花苞一串串垂下来，倒像极了"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里那个对镜贴花黄的姑娘，娇艳里透着几分俏皮。

  阳光是最好的画师。它从云缝里漏下来，在花瓣上落下斑驳的碎金。你站在那里，光打在左肩，风拂过右耳，鼻子里是栀子的清甜混着玫瑰的馥郁，整个人便酥了——那种酥，不是骨头的酥，是心的酥，是"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里那种微醺的、甘愿沉溺的酥。

  我索性不走了，找一处花阶坐下。头顶是蓝得不像话的天，脚下是红得不讲理的花，中间夹着一个心满意足的我。忽然觉得，古人说的"春风得意马蹄疾"也不过如此吧，只不过我没有马，也不必疾，就这么慢慢地、慢慢地坐着，让花香一层一层地把自己裹起来。

  远处有人在拍照，近处有蜜蜂在忙碌，而我只负责发呆。一朵不知名的小花探过头来，花瓣上还挂着晨露，亮晶晶的，像是替我流的一滴欢喜的泪。

  怪不得李清照要写"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不是迷了路，是舍不得归。

  云台的黄昏来得很慢。天边渐渐染上一层蜜桃色，花圃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花影便在地上画起了水墨。我这才拍拍裤子上的草屑，起身，走几步，又回头。

  ——下次，一定带一壶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