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水的沙漠——腾格里五湖连穿记

爱琴海

作为我国的第四大沙漠，腾格里沙漠是从我中学的地理课上走出来的。这座位于内蒙古阿拉善盟贺兰山麓的沙漠，在我脑海中的固有印象是：连绵起伏的沙丘，炽烈灼人的热浪，滴水不存的干旱……可是，看到三丰旅行陕北线关于腾格里的宣传词时，这一切都被颠覆了：最“水”的沙漠。我一时竟无法将早已入心入脑的画面切换过来。 5月1 日上午10点半，由三丰旅行的山猫领队带队，七个清一色的娘子军组成的陕北线旅行团在银川集结完毕，第一站便是腾格里沙漠五湖连穿。将近三小时的车程，窗外一片荒芜，山不高但连绵不断，沟壑纵横，零星的野草盖不住黄色的山体，岩层与黄土大多裸露在外。天色阴沉，貌似轻微的沙尘来袭，稍远处的山轮廓很是朦胧。在西北碰上这种天气的几率不高，今天算是中签了，感觉有些出师不利啊。 下午1点10分，换乘两台越野，我们向沙漠深处进发。今天是阿拉善的英雄会，沙漠越野拉力赛等七项专业赛事在腾格里沙漠举行，各地发烧友云集。一路看到的车都插着两根高高的旗子，驰骋间猎猎作响。起初我不明白，以为纯粹做装饰用，当看到前车隐入沙丘底部，只有两面旗子依稀可见时，我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项重要的安全措施，能够提升车辆可见性，弥补视野盲区，同时也能警示陷车、抛锚、临时停车等危险情况，还便于无通讯信号的沙漠环境的团队定位。是不是处处留心皆学问？ 当越野车翻上一处沙丘的顶端，一片粉色湖水如海市蜃楼般出现在眼前。整片湖像打翻了一整罐草莓奶昔，又像沙漠卸下了所有坚硬的外壳，露出了少女般羞怯的底色。那粉色不浓烈，是淡淡的珊瑚粉，掺着乳白的盐碱沉淀，梦幻得如同怀春少女的玻璃心。骆驼湖到了！ 走近了看，湖水竟清澈得很。之前做过功课，我知道粉色其实来自湖底一种富含胡萝卜素的嗜盐藻类和卤虫。当阳光穿过水面，被藻类染成粉色的光晕又反射上来，整片湖就会变成一块巨大的、会呼吸的粉色玉石。可惜今天阳光不足，骆驼湖最美的一面并没有显现。即便如此，站在湖边，依然令人心旌摇曳。 一阵风过，水面漾起细密的涟漪，那粉色便活了，一圈一圈地漫开，像是沙漠在轻轻抿嘴微笑。 山猫放飞无人机。随着无人机的攀升，湖面成了一盒被打翻的调色盘，云层缝隙漏下的光不均匀地照亮湖面，让粉色呈现出深浅交错的奇异层次，有些区域水色接近柔和的肉粉，有些则沉淀出浓郁的橘红。更有趣的是，湖心几处和湖岸一圈白色盐碱的结晶，像给粉色湖面镶上了眼眸与银边，画面更显生动。 湖边温度在个位数，细细的雨一直丝丝地下，带着哨音的风肆无忌惮地横扫，身上的单薄衣裳被风吹透又被打湿，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虽然早就瑟瑟发抖，可骆驼湖的魔力把所有人紧紧地吸在湖边，我们久久不愿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终于重回车上，驶向下一个湖泊。女司机问：想不想刺激点？我瞬间亢奋：冲啊！女司机猛踩油门，车子咆哮着冲向第一个沙丘，我顿感自己后背已深深嵌入座椅靠背，胃却还留在原地。冲上陡峭的沙脊时，眼前只剩下灰色的天空，身体仿佛要飞出去。还没等叫出声，车头猛地一沉，直直地冲向谷底。那种失重感，就像荡到最高点时秋千突然断了线。侧滑过沙丘边缘时，车身倾斜到几乎要翻，黄沙从车窗两侧喷涌而上，轮胎甩起的沙粒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像被狂风裹挟的砂纸。 最刺激的是连续“冲浪”——从一个沙丘飞下，借着惯性冲上另一个更陡的沙坡，每次都觉得要陷进沙里，车子却总能嘶吼着翻越过去。五脏六腑都在抗议，但你就是忍不住想再来一次。 当车终于停在高高的沙丘顶上，推开车门，腿是软的，耳朵嗡嗡作响，脖子生疼不已。但是，并没有领队说的十有八九会晕车呕吐，七个人表现都是杠杠的。回头望望那些被碾过的沙丘，线条依然锋利优美，只有那条被反复碾压后形成的车辙提醒刚刚发生过什么。头发、衣服、口腔、鼻孔甚至呼吸里全是细碎的沙粒，那种混合着恐惧、兴奋和彻底释放的感觉，会让你忍不住咧嘴笑，然后迫不及待地问司机：“还能再来一圈吗？” 站在沙丘顶，四面是无垠的寂静。目光所及，尽是连绵起伏的沙丘，像凝固的赭黄色波涛。雨后的沙漠，色彩饱和度更高，沙脊线如同刀削，沙丘表面波纹粼粼，如同被揉皱的绸缎。 后面的时间，我们相继到访乌兰湖、海骝其湖、吉他湖，因为天气和季节的关系，色彩都比较暗沉，与骆驼湖相去甚远。如果是六七月来，乌兰湖应该是最美的，那种浓烈的血红，那个酷似心脏的形状，那片红色水纹里盐碱结晶勾勒出的血管般的脉络，无一不印证“地球的心脏”的美名。 　　（六七月的乌兰湖） 　　（六七月的乌兰湖） 在吉他湖附近碰上一个冒雨徒步穿越的团队，穿着雨衣，套着鞋套，拄着登山杖，风雨交加中埋头艰难前行。看着那支有些落魄的队伍，我突然灵光一闪，这活脱脱就是发配宁古塔的一群人啊！ 沿着“五湖连穿”的线路走进腾格里，两个半小时的探索，我发现，腾格里真是把水藏得东一块西一块的，像打碎了的镜子，随手撒进黄沙里。除了我到过的几个湖泊，腾格里还有四百多个湖泊散落在4.3万平方公里的大漠中，真不愧“最水的沙漠”的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