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行记：踏遍黄土塬，见证山海情

徐州姜太公

7月17日 晴天

原本计划北上走G69高速公路，也就是地图上的2号线路。可渔头提议，先往西走G309国道，穿插至固原后，再转北上G70银武高速。渔头偏爱跑国道，觉得这般前行，才能真切邂逅沿途的烟火景致，读懂一地风土人情。

清晨在庆城吃早餐时，隐约听闻路人提及 309 国道正在修路。我们并未放在心上，一路顺畅驶出城区。对于庆城这座小城，老知青心底唯有这般感慨：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 徐志摩《再别康桥》

出城之后才蓦然发现，庆城是一座古韵悠长的老城。近些年，依托长庆油田的开发，这座小县城迎来快速发展，拆迁建房、修路拓城，处处皆是建设的身影。率先富裕起来的当地人，驾驶的豪车沿街可见，新旧风貌在此交织相融。

驶出县城，路况骤然变差。泥泞的路面凹凸不平，深深的车辙纵横交错，极易剐蹭车辆底盘，普通轿车通行十分艰难。好在渔头的森林人性能出众，底盘高、动力足、通过性极佳，载着我们一路平稳前行，顺利驶过烂路。

车行渐入固原地界，这里正是电视剧《山海情》故事的原生取景地，西海固的核心腹地。上世纪九十年代，这片土地苦瘠甲天下，被联合国评为最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地区之一。 这片土地常年干旱，年降雨量不足 500 毫米，蒸发量却是降雨量的十倍，曾是典型的 “一方水土难养一方人” 之地。

1996 年，中央作出东西部扶贫协作战略部署，时任福建省委副书记的习近平同志，亲自担任福建省对口帮扶宁夏领导小组组长，拉开闽宁协作大幕。1997 年 4 月，他不远千里来到西海固，翻山越沟走访固原、西吉等县，亲眼目睹 “家徒四壁、缺衣少食” 的困境，当即拍板推进移民搬迁、共建闽宁村（后来的闽宁镇），提出 “让移民迁得出、稳得住、致得富”，为西海固拔掉穷根指明了方向。 从此，东海之滨的资源、技术、人才源源不断跨越山海，注入这片黄土地，开启了 “闽宁一家亲” 的动人篇章。

回溯过往，1972 年国务院调查组的报告记载：西海固群众生活极度贫困，不少家庭无隔夜存粮，冬日无御寒衣物。1982 年，境内山岭大多裸露荒芜，贫困发生率超 80%；1994 年，西海固贫困人口近 140 万；即便到了 2000 年，贫困人口仍有百万之多。

汽车行驶在黄土塬上，壮阔的黄土地貌尽收眼底，沟壑纵横、层峦起伏，黄土高原的粗犷风光，格外动人。这片土地底蕴深厚，自古便是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交融共生之地，也曾是西夏王朝党项族的核心疆域，是历代兵家必争的咽喉要地。
这里从不缺底蕴、不缺信仰、不缺勤恳的百姓、不缺厚重的黄土，唯独缺水。中原文化的温润、伊斯兰文化的璀璨、西夏文化的神秘、草原文化的豪迈，在此交相辉映，沉淀出独一无二的地域风骨。

望着眼前苍茫的黄土塬，老知青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先辈 “走西口” 的迁徙图景，耳畔仿佛响起苍凉悲壮的信天游曲调。

塬上散落的抽油机，不知疲倦地上下运转，默默汲取着大地的馈赠。

如今的黄土塬上，依旧能看见错落的窑洞，也随处可见农户新盖的砖瓦房。当地政府大力推进人居改善工程，鼓励群众搬出老旧窑洞，新建房屋还可申领财政补贴。农家院坝里，有的停放着家用轿车，有的平整场院里晾晒着各类农作物。偶尔撞见几孔破旧窑洞，大多已不再住人，或是用来堆放柴草，或是用来圈养家禽牲口。

家家户户的房屋多是红砖墙体、褐红屋面瓦，与苍茫黄土、翠绿庄稼相映成趣，色调温润又治愈，为苍茫的高原添满生机，堪称锦上添花

七月中旬，内地的小麦早已收割归仓，而这里的麦田依旧一片翠绿。清风拂过，泥土的醇厚混着麦苗的清香气息扑面而来。作为曾经的下乡知青，我们对这缕乡土气息格外熟悉、格外亲切。众人尽情呼吸着这份久违的自然清香，微凉晚风拂面，空气澄澈干净，满心皆是惬意。

“山沟里空气好来，实在新鲜”老知青情不自禁唱了句豫剧"朝阳沟“选段

途中，我们偶遇一位正在晾晒谷子的当地农户。他坦言，这片土地依旧贫瘠，谷子亩产仅有三四百斤，小麦亩产也不过四五百斤。即便辛勤耕耘，单靠种地依旧难以致富，村里多数人都会外出务工。好在油田开发、对口帮扶带来诸多就业岗位，谋生门路相较从前多了许多。渔头贴心拿出饼干、巧克力和糖果，让他带回家给孩子吃，农户满心欢喜，连连道谢。

老知青发现这里的民居极具特点：房屋南侧开设大面积玻璃窗，采光充足、便于御寒；北侧则是一面整墙，正是宁夏民间十大怪之一 “房屋半边盖”。渔头说是 “肥水不流外家田”，半边盖的设计，既能御寒挡风，又可最大限度截留雨水，适配干旱少雨的地域气候，是当地人顺应自然的生存智慧。

更多的是新建房屋，屋顶盖了红色瓦楞铁，简约大方，颇有洋房风韵。不远处山上林立着众多风力发电机，新能源产业蓬勃兴起，处处透着富庶祥和。

在高速公路上行驶路况平顺，开车也轻松了许多，老知青不知不觉便提高了车速。“注意控制车速！” 渔头严厉的提醒到。
突然，前方一辆小货车紧急停在路中间，原来拉的枸杞没捆好掉了两包，撒了一地。

“慢慢”“停停” 后排的两位怡安和如意同时发出指令，只有渔头沉着冷静不发声。老知青迅速观察后方情况，打开转向灯、轻踩刹车减速、变道，所有动作一气合成，得到渔头表扬。

高速公路上开车，半点不能马虎，时刻都要绷紧安全这根弦。
我们夜宿中卫，空气中好像已经能闻到黄沙的味道和枸杞的味道。再看渔头的爱驹，一路风尘仆仆、灰头土脸，造的不像样子，一路旅途劳顿，暂且无心打理，待到明日再仔细清洗。
中卫历史悠久，据记载明时朱元璋屯田戍边，设军事建置 “中卫”，逐成地名，沿用至今。这座塞上古城，既承载着古丝绸之路的厚重底蕴，也沐浴着国家西部开发、山海协作的时代春风，在岁月流转中焕发着崭新生机。回族群众历来擅长经商，再加上东西部协作政策赋能、产业互通，中卫城乡发展蒸蒸日上，百姓日子越过越红火。

这一路凡是最难的路段，凡是夜路，凡是进城的路段，渔头都坚持自己开。

由于他经常自驾游，西征西藏、东闯关东，南下三亚，多年的出行经验使他积累了丰富的驾驶经验，对自己的车技也是信心满满。

正午时分，我们在一棵大树下停车休息、就地用餐，车上提前备好的食材十分充足。身旁一户农家，院落里既有老式窑洞，也有崭新平房，门口堆放着不少啤酒瓶，足以见得当地人的生活水平，早已今非昔比，这也是西部大开发与闽宁山海协作战略落地生根的最好见证。

片刻后，一辆轿车缓缓驶过，车头保险杠护板已经完全脱落，想必底盘也早已被路面严重剐蹭，看着让人心疼。由此可见，普通轿车穿越这种复杂路况，确实不够稳妥，自驾远行还需适配车况。

一路颠簸过后，我们终于驶出黄土高坡，驶入 G70 高速，正式进入宁夏中卫地界。作为回族自治区属地，沿途随处可见风格雅致的清真寺，地域特色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