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登河听水

潇湘居士

初夏的风，带着湿漉漉的草木香，拂过娄星区这片古老而又年轻的土地。我们一行十人，便是在这样一个云开雨霁的清晨，向着高登河——(或者说，更多时候被人们唤作“高灯河”的地方)出发了。

对于这条河，我是比较熟悉的。它发源于双江乡万家村的羊毛坡，经过双江水库沉淀后，清冽的河水像一条蜿蜒的银蛇，奔腾三十余公里，淌过双江，穿过杉山，最终在娄底三桥附近汇入涟水，成为湘江的二级支流。几年前，它还因重金属污染而黯然失色，水质一度跌至V类。如今，经过(国家投入)数亿元资金的水系连通与生态治理，它不仅洗尽了铅华，更以“省级水利风景区”的新面貌，成为了娄底人心中的“诗与远方”。

我们的第一站，是杉山荷花基地的鱼鳞坝。

车子停稳，还未走近，便听到了隐隐的流水声。那是种怎样的声音呢？不是惊涛拍岸的轰鸣，而是细碎而绵密的“哗哗”声，像是谁在拨弄一把巨大的竖琴。

虽名为“荷花基地”，此时节荷叶却尚未铺展成伞，只有些许嫩绿的尖角羞答答地探出水面。反倒是被治理过的河道两岸，野花正开得不管不顾。红的、紫的、黄的，星星点点，缀满了堤岸。最妙的是那一处藤蔓植物织就的绿色长廊，圆拱形的门洞一个接一个，仿佛穿越时空的隧道。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同行的女士们兴奋极了，有的蹲在河边找野菜，有的则在鱼鳞坝上摆出各种姿势拍照。那鱼鳞坝是人工修建的，一层层阶梯状的石坝横卧河中，水流漫过，激起层层白浪，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站在坝边，我俯身掬了一捧水，清凉透骨，水质澄澈，很难想象这里曾是一片浑浊。这水声，此刻听起来，竟像是大地复苏的呼吸。

离开鱼鳞坝，我们驱车前往第二站——花溪谷。

花溪谷藏在山的深处。因为久雨初晴，谷中湿气氤氲，像挂着一层薄薄的面纱。这里的月季花期已过，枝头只余下零星的残红，但这并不妨碍它的美。新竹刚刚吐节，裹着绒毛的笋尖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那是生命拔节的声音，清脆而欢快。

花溪谷的精华，在于那座滚水坝。

远远望去，它如一弯新月静卧河上。河水并不汹涌，而是从一块块跳石、一道道闸门间的空隙里，温柔地滚落进下方的深潭。那不是瀑布，却胜似瀑布——没有雷霆万钧的气势，却有一帘如水幕般的柔情。若是清晨或黄昏，朝霞与夕阳斜照其上，这面“瀑布墙”便会染上金红的颜色，灵动而诗意。我们在坝边驻足良久，听那水流撞击岩石的韵律，时而急促，时而舒缓，宛如一场大自然演奏的交响乐。

兴致来了，大家便在河边载歌载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朋友们，此刻也都卸下了防备。我见状，也忍不住清了清有些嘶哑的嗓子，对着青山绿水，吼了一段京戏《前门情思大碗茶》。那粗犷的唱腔在山谷间回荡，与水声、风声、笑语声响成一片。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天人合一”——在这里，不需要掌声，也不需要舞台，山水就是最好的听众。

中午时分，我们在当地农家乐用餐。土鸡、腊肉、时令野菜，都是地道的农家风味。大家围坐一桌，推杯换盏，虽无丝竹管弦之盛，却有田园之乐。饭毕，也不急着赶路，便在院子里打了会儿扑克。不为输赢，纯粹是为了打发这悠闲的时光。牌局散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又开始登场了。我说：“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我们沿着新修的柏油路返程，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东岸的产业路已经提质改造完毕，平整宽阔，串联起了杉山的荷花基地与沿线的美景。我想起资料里提到的数据：清淤16.7万方，整治支流8条，山塘91口……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换来的是眼前这一汪碧水和两岸锦绣。

这一天，我们听了水声，看了花开，吃了土菜，唱了老歌。所谓“听水”，听的不仅仅是河水的流淌，更是听这片土地在生态修复后的脉动，听生活在喧嚣之外那份难得的宁静。

初夏的高登河，水蓝如碧，花团锦簇。而我，已将这一路的山水清音，悄悄藏进了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