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母亲(十八)

吴小荣

<p class="ql-block">告别母亲(十八)</p><p class="ql-block">她经常不断地念叼着每一个子女和侄子侄女,胜数家珍。谁谁乐善好施,谁谁助人为乐,谁谁廉价奉公,谁谁聪明有才智,谁谁长得漂亮,谁谁善于持家理财,谁谁顺从孝顺,谁谁命好命蹇。或耳垂厚大,鼻头有肉,或眉眼下垂,发际不齐。她尤其关心娘家人,常常提起翟光中,说是文革中给家里帮了大忙,以后要对表哥一家好一点,也常常说到翟光中的异母妹妹小兰子,每一个都视如己出,每一个都有自己的优秀之处。都使她从心里感到舒心和惬意,这也是她生命中最大的幸福。她的话儿越来越多,和以前判若两人,她实在不忍心离开这个美好的世界,一直活了101岁。</p><p class="ql-block">子女们有时也带着多年未见的亲戚朋友来看望她,一见面就不断地考验着她的智商,“我是谁?”“她是谁?”她都能准确地一一回答出来,真是神了,可见她的头脑是多么地清晰。</p> <p class="ql-block">三项重任就先说到这里吧,总体来说十分圆满,功德无量。人的一生是有定数的,留下了的都是故事,下面再聊一聊其他的话题。</p><p class="ql-block">母亲在战争时期是普通一兵,在和平年代是普通一民。她待人接物从来都是笑迷迷的,没有一点架子。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地形成的。严格地说,良好的习惯是在新四军部队里养成的。也不是她一个人这样,我所接触过的父母的所有战友都是这样。我突然意识到,我们也算是半个军人家庭,尽管战争胜利后,军工系统就转为地方了。</p> <p class="ql-block">父亲去世后,媒体焦点便聚集在母亲的身上。来访者常常向她提出一些问题。有人就好奇地问她在新四军的时候是否也像父亲一样地经常能够见到首长。母亲笑迷迷地回答说,“咱们是小不拉子。”这是她的老家江苏地区的方言,也写作“小不腊子”或“小不辣子”,这个意思是说微小,不足道。如同高楼大厦中的一块砖,或是机床上的一颗螺丝钉。但她的工作和父亲一样,都是为了抗日战争和人民解放事业的胜利。</p> <p class="ql-block">湖北武汉蔡甸区宣传部的高部长问了一个问题,“对在武汉的那段生活有什么记忆和怀念?”母亲说,那时候50年和51年连续生了两个儿子,奶水少,找了一个奶妈,现在挺想念她的。于是高部长写了一篇文章,有点儿类似于寻人启事。但从51年到采访的时候,将近70年过去了,人没有找到,表达的是一份心意。</p> <p class="ql-block">下面再说一下邻里关系。</p><p class="ql-block">2024年11月21日,老友王星照先生介绍吴淳先生一篇文章《缅怀陆平同志》,作者说:“她的贡献不仅仅是对家庭的付出,更是对整个国家和民族的深情厚爱。她见证了中国军工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伟大历程。她的付出和努力,将永远铭刻在历史的丰碑上。”</p><p class="ql-block">说得多好啊,每一个军工老兵都是那段历史的见证人,我没有机会看到那段波澜壮阔的画卷,但可以从和平年代日常生活中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描述一下母亲的故事。这些小事也可以反映她的性格爱憎和生活的情趣。</p> <p class="ql-block">接着星照兄又发来了我们家邻居韩国建先生看过了吴淳先生的文章后所写的读后感,回忆了许多当年令人难忘的往事。其中送鹅的故事前面已经提过了,下面再说说别的事。</p><p class="ql-block">韩兄第一段是这么说的:“陆平阿姨,小个子,大嗓门,待人热情。50年代,楼里只有她家有电视,说是苏联送的。我这个小学生经常拿着小板凳去她家蹭电视看,现在想起来,还很亲切。”</p> <p class="ql-block">星照兄评论说:“说明当年你家很热闹。”他似乎在提示我,这真是太暖心了,很多亲朋好友都在关注着。</p><p class="ql-block">韩兄话语不多,要言不繁,且画龙点睛,十分传神。星照兄的评论也准确到位,简直就是把一篇文章的内容和顺序都写好了,我只要顺着往下续就行了。</p> <p class="ql-block">这是开国时期干部家庭生活的一段珍贵的历史记录,轻易地放过去不是太可惜了吗?</p><p class="ql-block">母亲个子不高,有一次我去机械院,她的同事笑着说,别看陆平不显山不露水的,五个子女都长得很好。这话只说对了一半,母亲是江苏人,西施和虞姬的故乡,和陕北的米脂、榆林一样,都是出美女的地方。</p><p class="ql-block">我们大致继承了父母基因中的优点。父亲的长相、身高和智慧,母亲的长相、聪慧和善良。</p><p class="ql-block">大嗓门说得是她开朗热情的性格,再加上那时候良好的生活环境,使她的心情格外地愉快。只是这声调比起湖北人来还是差了一两个等级,江浙人讲究的是“吴侬软语”,而且母亲的声音随着时间的流失变得越来越低弱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