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题】我身边的故事

飞龙

我家窗外院区小花园的边缘处，有棵与众不同的大杨树。树的枝干爬满了紫䕨，密密匝匝，郁郁葱葱，犹如绿色的风帆。今晨，当我再次临窗凝视、观赏“风帆”时，思绪却跳转到了遥远的家乡，脑海回放着一幕幕多年前被邻里乡亲关爱、呵护过的感人画面……

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十二、三岁的我，在本村同姓家族中，辈份属于最小的，能叫我哥哥的人都少之又少。因此，尊称长辈是我的必修课，不然会被认为“不懂事”。那时农村生活比较艰苦，对吃食不敢有更高的要求，一般的小病小灾，也不先去医院，而是请身边的长辈老人吹吹打打、摸摸画画等，见效即可。祖传的老办法、土办法等不科学的办法，虽然上不了台面，但有人相信，偶尔还有心理安慰作用，所以私下比较流行。有些办法不管是否有效和被人接受，但身边长辈乡亲对我的爱意和希望我健康成长的心愿，却是真切实在的，让我一直铭记在心，感激不尽。

有一年入夏，我感冒发烧说胡话，父亲在公社上班没回家，母亲急得团团转，最后请来了东院年近80的太奶奶，说是给“送祟”（即驱邪）。太奶奶高高大大，头发全白了，是个小脚，走起路来左摇右晃，平时就很亲近我这个小晚辈。只见她手拿一根桃树枝条，在房内来回挥舞，口中念念有词，跟喝斥真人一样，警告“必须马上离开，不然就不客气了！”一会又让我蒙头睡在被里，继续驱邪。只听她猛喝半瓢凉水，在我床上方“噗噗”连喷几口，接着用桃树枝条抽打我身上的被子。我闷在棉被里被打疼了，也觉得挺好玩，便在里面“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听太奶奶在外面说：“好了，打跑了，都笑了，没事了！”母亲送走太奶奶后，又让我蒙头睡出了一身大汗，感觉果然好多了。

西院邻家大奶奶腿脚不好，多是蹲着挪步。夏天，我听母亲的安排，每天中午放学后，先去给大奶奶家为生产队在地里看瓜的智障儿子送饭，深得她的喜爱。当然，平时也要麻烦大奶奶。有时我大腿根长疙瘩（应是淋巴肿大）或者脸下边长疙瘩（应是腮腺炎）了，母亲都会说：“找你大奶奶看看去！”

一次我的大腿根又长疙瘩了，走路疼，便找到大奶奶，说：“大奶奶，我这又长疙瘩了，疼。”大奶奶找来家里的木杆秤的小秤砣，让我坐在她跟前的石凳上，说：“来，我再给你钉钉（即摩摩）！”只见她一边用秤砣在疙瘩处转动着，一边吹风念叨着：“腿腚疙瘩捣蛋虫，钻进裤里害小龙；我用秤砣钉几下，保准明天能见轻！”大奶奶的办法是以凉克热，果然两天后就消肿不疼了。

还有一次是我脸下边（应是腮腺炎）长硬块，让大奶奶帮助调治。她用秤砣转摩了两天，效果不明显。第三天她喊我过去，把自己亲手剝下来的赖蛤蟆皮贴在我腮部。我说贴这个上学不好看。她笑着说道：“破小子还嫌难看？能治病就行。这个赖蛤蟆我还是让别人逮的呢！你贴上保准见效。”贴在腮上的赖蛤蟆皮确实很凉，有种冷丝丝的感觉，几天后硬块便消失了。

住在村西头的队长迎叔，40来岁，络腮胡子，对我颇有好感，只要上学、放学路上见着他，都会夸我几句。我对他也很敬佩。他读过私塾，属于村里文化人，农闲时常跟大伙讲《水浒》、《三国演义》、《西游记》、《聊斋》里的故事。只是他干农活弱些，有人私下打趣他“毛胡脸，大高腿，不会干活净出嘴”，他听了往往一笑了之。而我则对他的文化和组织干农活感兴趣，愿意接近他。

有个阴雨天，迎叔邀我去他家玩。他说我教你下象棋吧，我说好。他先是让我背口诀：马走日，象走田，车走直路炮翻山，小卒过河不回还……然后让我和他对练。后来，两个叔辈前来观战，说我跳马不对，别着腿了。迎叔却替我解围说：“我俩就愿这么玩。不管马别不别腿，图个高兴！”

隔年开春的一个星期天，我跟着成年人一块去村东河岸上掘坑种绿豆。休息时，我跟迎叔说，河岸种绿豆也长不好，不如栽树。迎叔说：“小龙这个主意好，明年改栽树！”一年后，迎叔果然派人买来了洋槐树苗，共栽满了近500米长的河岸。因为这事，让我第一次有了被认可、尊重的感觉。

又过几年，我刚满17岁时，参军入伍到了部队。四年后，我第一次探亲，先去看望年近90岁的太奶奶。这时的她已经失明，但能听出我的声音，连声说“过来、过来，让我摸摸”，把我从头到脚摸了个遍。最后说道：“好，长大了，能给国家做事了！”去看望大奶奶时，她还记得前些年给我治疙瘩的事，打趣说：“以后再长疙瘩，大奶奶没法给你治了，找医生吧！”我笑了，她也笑了。去看迎叔时，他带我去了一趟村东小河边，指着那一段河岸上碗口粗的洋槐树，说道：“你的那个建议好，当年种下的树，都快成材了！”我对迎叔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确是至理名言啊！”

“吃饭了！”老伴的呼唤把我的思绪拉回到现在。窗外，阳光明媚，“风帆”夺目：紫䕨依恋着大树，大树拥抱着紫藤，亲密无间，和谐共生。时值春日，生机盎然，“风帆〞上的绿叶和紫花，交相辉映，牵手环绕，欣欣向荣。

说明：部分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