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九天楼”记

龙吟虎啸

　　成都城东塔子山，林木葱茏，清风绕岗。“九天楼”巍然矗立，翘角凌云，雄视锦城。记不得有多少年未到塔子山了。今兴起，专程来此，再看九天楼。

　　天微晴，初夏的塔子山雨后清新。我沿着石阶往上走。台阶两侧的香樟树影斜斜地铺在青石上，风一吹，檐角铜铃便叮叮做响。九天楼就立在山脊线上，七十米巍峨身姿，十三层飞檐叠嶂，飞檐翘得像要衔住云朵，黑瓦红柱在微光里沉静如初，微风吹过，似把整座山都揽在了怀里。

　　转到东面平台，栏杆上的篆刻被岁月磨得温润。抬头望去，塔身一层层叠上去，每层檐下都悬着细巧的木雕花牙子，风过时影子在墙上缓缓游走，像一页页翻动的旧书。蓝天底下，绿树托着它，它又托着云，仿佛真有几分“手可摘星辰”的气韵。

　　我在第三层回廊驻足。飞檐挑得高，檐角悬着的铜铃在风里轻颤，声音清越，塔顶的小亭子玲珑得如同一枚朱砂印，盖在整座楼的眉心。树影在红漆柱子上摇曳，四顾无人，一片静寂。

　　阳光微照，塔身红与黑愈发沉着，像一卷摊开的蜀锦，纹路是飞檐，底色是夏光。树影在塔基处浓淡相宜，几根枝桠悄悄探进画面，不遮不挡，倒像随手添的题跋。塔下那座小配殿红柱灰瓦，檐角微微上扬，与九天楼遥相呼应。

　　九天楼侧，草木抽新，繁花次第绽放，粉桃、海棠缀满枝头，一簇簇绕着九天楼而生。朱楼飞檐映着烂漫夏花，红檐衬繁花，繁花映沙河，景致清雅如画。

　　塔前那方石碑，遒劲字迹映入眼帘。碑文记着九天楼重建的年月，字迹端方，刻得深，雨水冲刷几十年，仍筋骨分明。碑旁几株银杏刚抽新叶，嫩黄里透着青，风一吹，沙沙作响。

　　台阶上，有三两游客停步仰望。有孩子踮脚数楼层，有老人慢慢拾级而上，拐杖轻点石阶，笃、笃、笃，像在叩门。阁楼不语，只温存的围护着他们。

　　长廊在塔基西侧，檐下灯笼收着，白日里只余朱红灯架，像一排待命的笔架，看到飞檐的弧度时，总忍不住抬头比对——那翘起的角，不是硬拗出来的，是匠人心里先有了风，才让檐角飞得这么自在。一位老人在台阶上站定，不拍照，也不说话，就那么望着，像在等一句久别重逢的问候。

　　塔子山不止有楼。往西再走百步，便见一池碧水，浮萍如砚池墨痕，莲叶浮在水面，像一张张摊开的青玉盘。池心小亭撑着明黄遮阳伞，伞下常有老人对弈，竹影斜斜地铺在木栏上，风来时，竹叶轻扫亭柱，沙沙声里，连时间都慢了半拍。我小憩，坐在亭边，只看水光晃动，看楼影在池中轻轻摇。

　　暖风拂面，落英随风轻飘，铺就浅浅花径。临湖凭栏，满眼新绿芳菲，花香萦绕衣襟。一园轻风，一楼花事，尽在塔子山九天楼的初夏温柔里。

　　历时半天重游感受：古有诗人登楼揽胜，书写锦城风月；今有世人凭栏望远，安享人间安稳。九天楼不语，静静伫立塔子山巅，看春去秋来，看新城更迭。它藏着成都的诗意，守着城东的烟火，让每一个登临此处的人，都能在俯仰之间，遇见锦城最温柔的山河与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