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那些年》上部 修改版第十三章

红山文醉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年一度的暑假又到了,苏林背着书包随着人流走出王府中学的校门,上了一辆发往松州的班车。</p><p class="ql-block">自从开学以来,他没有收到马小倩一封信,那一次去松州也没有打听到一点消息,只知道小倩以及家人离开家里好久了,他从松州回来,一头栽倒在宿舍里,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小倩为什么一封信也不来?她们一家为什么都离开了家呢?搬家了?不对,无论搬到哪里,也该给他写封信吧。转学了?不可能,转学她也要亲自来学校办理手续啊。是不是她的家里发生了大的变故,否则她不会连一封信也不写的,这不是小倩的性格。</p><p class="ql-block">他一连几天神情忧郁,不断提醒自己:上课别走神。他怕因为此事耽误了学习,也怕同学们看出他的心思。白天,他扑在书桌上听课、学习;放学了,到洗衣点里洗衣服赚零钱;晚自习,一直熬到熄灯铃声响起,他还要点燃蜡烛,继续预习下一堂课程,直到夜半,他才悄悄走出来锁好教室的门,一个人在通往宿舍的路灯下慢慢走着。他是用拼命的学习和不知疲倦地劳动打发时光,他怕一旦静下来,又会陷入无边的思念与痛苦之中。</p><p class="ql-block">一天,朱凤友问:“小倩怎么没有来,是不是转学了?”苏林痛苦地摇了摇头。</p><p class="ql-block">金东抢过话题说:“苏林,小倩把你撇得好苦啊!你照照镜子,你瘦了多少!”苏林好多天没照镜子了,当他回到宿舍拿起镜子的时候,他惊呆了,镜子里的人又黑又瘦,嘴唇起了一层暗黄色的皮,嘴角还有两块厚厚的黑黑的结痂。</p><p class="ql-block">一对正处于热恋中的情侣,一方突然杳无音信,这种痛苦,是和失恋的痛苦完全不一样的。这种痛苦,应该被列为世上最痛苦之一也不为过,对方生死未卜,吉凶不定,人不见,信不通。</p><p class="ql-block">先前阴晦的天,云层越铺越厚,越来越暗,几声沉闷的雷声过后,小雨淅淅沥沥地落下尘埃。汽车驶进市区,每一条街上都是打着伞的男男女女,人们骑在自行车上,一手撑伞,一手掌把,努力地向前蹬着。苏林茫然地望着窗外,一幢幢高楼向车后奔跑。</p><p class="ql-block">苏林从松州汽车站出来,把褂子脱下来盖在头顶,两手撑着衣襟向宝山区医院家属楼快步走去。</p><p class="ql-block">在小区门口,他又见到了那个门卫。</p><p class="ql-block">“叔叔,我是去区医院马主任家的,您帮忙查一下他家的门牌号。”</p><p class="ql-block">“马主任好像一直没有回来,我查一下。”</p><p class="ql-block">“七号楼3031”</p><p class="ql-block">“谢谢叔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苏林穿好上衣,走上楼梯,来到3031门前,轻轻扣门,又扣,再扣……没有人开门。</p><p class="ql-block">苏林站在门外,他多么希望小倩出来开门,多么希望看到那张如花的笑靥,多么希望她给他一个热烈的拥抱。入户门上挂了一层灰尘,显然是很久没有人住了,只有一个纽扣大的猫眼儿在静静地窥视着他的心思。他一边下楼一边回头望着那扇尘封的门,他和小倩也被一道无形的门阻隔,一个在天涯,一个在海角。</p><p class="ql-block">“叔叔,马主任家没人,我是他女儿的同学,您最近见到过他的女儿吗?”</p><p class="ql-block">“一直没有见到。”</p><p class="ql-block">雨停了,苏林一边走一边打听,终于来到了宝山区医院,他进了门诊大楼,来到咨询处,桌旁坐着一个年轻的姑娘。</p><p class="ql-block">“请问马主任在吗?”</p><p class="ql-block">“马主任一直没来上班。”</p><p class="ql-block">“知道他去哪里了吗?”</p><p class="ql-block">姑娘摇了摇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街上人头攒动,擦肩而过的是一个个陌生的面孔,高楼紧紧夹着细窄的街巷,沉闷、抑郁、绝望。苏林拖着疲倦的身躯,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他的心在渗血,他的心在呼唤:小倩——你到底在哪里?你让我等得好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二</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北京天坛医院脑外科病房,沈华在给女儿做全身肌肉按摩,几个月来,马小倩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不吃不喝,全靠液体维系着生命。她的四肢偶尔会动一下,嘴也会一张一翕,这在他们夫妻看来,都是莫大的希望。夫妻俩花光了所有积蓄,又欠了外债,但他们丝毫没有动摇挽救女儿性命的信念,只要女儿能醒过来,哪怕终身残疾,他们也愿意伺候女儿一辈子,女儿在,就是他们的希望。沈华每天给女儿一遍又一遍地讲过去的故事,讲小倩小时候淘气,讲她上小学,讲她得奖状的时候,也讲她挨批评的时候,讲她哭,讲她笑……他们多么希望女儿睁开双眼,叫一声爸,喊一声妈,就是这样最简单的一件事都成了奢望。沈华哭的时候总是躲开丈夫,而马成方则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走在医院外面的小路上,默默地流泪。这对身心俱疲的恩爱夫妻,内心有多少无奈,可怜天下父母心哪!他们都是医生,却救不了自己的宝贝女儿,他们痛苦、无助,但他们一直宽慰着对方,一定要坚强,再难也要挺下去。</p><p class="ql-block">门开了,马成方风尘仆仆地走进病房,把包放下,就一边端详着女儿一边说:</p><p class="ql-block">“区医院领导为我们的女儿组织了一次募捐,上到院长下到职工,每个人都尽力了,正愁求借无门呢,领到了一万多的捐款。”</p><p class="ql-block">“太好了,又能坚持一段时间了,不过以后这个情我们一定要还。”</p><p class="ql-block">“是啊,另外,我从女儿的书房里,找到了女儿的几本日记和几封信,一并带来了,你可以给他读一读她自己写的日记。”</p><p class="ql-block">“小倩从小学到现在,一直坚持写日记,只是……”</p><p class="ql-block">“哦,这几个月的日记没有写,我们两个替她完成吧。”沈华点点头。</p><p class="ql-block">夜幕降临,都市高楼星罗棋布的万家灯火温馨祥和,灯火闪烁如天上的星光般稠密。六月的京城如同火炉,只有在夜里才会有凉爽的微风。马成方在医院旁边的小路上慢慢地走着,小路两旁的柳枝轻轻舞动,月光透过枝条撒下一地斑驳。他不知走了多远,也不知走到了哪里。他点了一支烟,吞云吐雾间,他已置身于一座云雾缭绕的古寺,他在古寺的神佛前双膝跪地,顶礼膜拜,他祈祷着女儿早日醒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沈华关了门,拿起一本日记,坐在女儿旁边小声读起来,小倩安详地睡着,嘴唇偶尔翕动着。</p><p class="ql-block">沈华又拿起了两个信封,邮寄地址写着:秀山县青山镇黄家坝村。她打开信封,取出两页信,读了起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小倩,分别多日,甚为想念,你说寒假要带我去松州玩几天,我拒绝了你的好意。我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村娃,真的没有勇气去你家里,我知道你有开明的父母,你有优越的家庭条件,你是一位美丽而又快乐的公主。你应该理解我的心思,我不是懦弱,但我相信,终究会有一天我去见你,你可千万别躲着不见我这个山沟沟里的傻小子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亲爱的倩,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你是上天赐予我的白雪公主,我时常会想起我们朝夕相处的日子里,是你给予了我最金贵的初恋,谢谢你,我心中的公主。我想起你的生日宴会上的火辣辣的眼神,想起我们在锡泊河畔促膝谈心,想起你送给我的珍贵的眼镜包,想起你帮我一次次起早贪晚地洗衣服,想着你的一颦一笑,想着你高傲的走在校园的甬路上,想着你的热情如火,想着你的‘蛮横无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沈华心里很清楚,她不应该打开女儿的信,更何况是一封情书,这是女儿最起码的隐私权,可为了女儿能够早日醒来,什么办法都用了,甚至上一次回松州,她亲自去庙上上香祷告,她已经不顾一切,只求女儿能够醒来。信读完了,她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落下来。</p><p class="ql-block">当她回过头来的时候,她惊呆了——女儿的双眼,泪水成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三</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马小倩两行泪流下来,沈华高兴得不知所措,轻声说:“倩,倩,你睁开眼,睁开眼哪!”马小倩眼泪还在一串串流着。马成方推门进来,见沈华不断呼唤,他也被女儿的泪水惊呆了。</p><p class="ql-block">“倩,爸爸妈妈都在,别怕,你睁开眼。”</p><p class="ql-block">小倩的眼睛慢慢睁开了,望着眼前的父母双亲,他打量着。</p><p class="ql-block">“倩,我是妈妈!”</p><p class="ql-block">“倩,我是爸爸!”</p><p class="ql-block">小倩嘴唇微张,轻声说:“妈”。</p><p class="ql-block">“哎!”</p><p class="ql-block">“爸”</p><p class="ql-block">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对历经磨难的夫妻喜极而泣,泣不成声。沈华擦干泪水,望着女儿说:“倩,你已经躺了四个多月了,你再醒不过来,爸妈也没法活下去了。”</p><p class="ql-block">“我——怎——么——了?”</p><p class="ql-block">“你想想你在哪里摔着了?”</p><p class="ql-block">小倩静静地想着。</p><p class="ql-block">“想起来了吗?”</p><p class="ql-block">小倩轻轻摇头。</p><p class="ql-block">“那天下了一天一夜的雪,你和小月去红山拍雪景,你摔下山崖,记得吗?”</p><p class="ql-block">小倩静静地想,又摇摇头。</p><p class="ql-block">沈华紧紧握着女儿的手问:“还记得小月吗?”</p><p class="ql-block">摇头。</p><p class="ql-block">马成方快步走出病房,来到主治医生周大夫的门口。</p><p class="ql-block">“我女儿醒了!”</p><p class="ql-block">周大夫忽地一下站了起来,跟着马成方走进病房。</p><p class="ql-block">“倩,这是你的主治医生周大夫。”</p><p class="ql-block">小倩的脸上出现一丝微笑。</p><p class="ql-block">“你叫什么名字?”周大夫问。</p><p class="ql-block">小倩努力地想着。</p><p class="ql-block">“你叫马小倩”沈华提示着。</p><p class="ql-block">“这两个人你认识吗?”</p><p class="ql-block">“爸——妈——!”</p><p class="ql-block">对,是你的爸爸妈妈!</p><p class="ql-block">马成方夫妻焦急地望着大夫?</p><p class="ql-block">“别急,他属于颅脑损伤,醒来了已经是个奇迹了,让她慢慢恢复,我们根据她的临床表现跟进治疗,也需要你们夫妻好好配合。她目前的记忆属于碎片化,回忆起来的少,忘记的多”。你们去书店买些儿童看图识字卡片,像小时候一样教她识字,另外还要继续多讲你们以前发生过的事,尤其是她童年时期的故事。但不要大喊大叫刺激他的情绪。</p><p class="ql-block">“她能不能站起来?”沈华问。</p><p class="ql-block">周大夫没有回答,望着小倩:</p><p class="ql-block">“抬左手。对,抬右手,放下,右手,再高一点,抬右腿。”小倩慢慢地配合着。</p><p class="ql-block">“你出来一下。”马成方跟着周大夫走了出去,一同走进脑外科诊室。</p><p class="ql-block">“老马,小倩能醒过来,简直是个奇迹,就目前看,她有一定的记忆力,具体她的记忆最终能恢复什么样,还不确定,能不能站起来,也不好说,你们夫妻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好在孩子醒过来了,在向好的趋势发展,我们每天会为她做康复治疗,根据刚才指引她摆动四肢来看,她还是有一定希望站起来的,我希望奇迹再次出现。”</p><p class="ql-block">“谢谢周大夫,我们会努力配合你的指导。”马成方握着周大夫的手,动情地说:“我们早已经做了最坏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女儿真的醒过来了,多亏周大夫,您是神医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倩,这个字念什么?”</p><p class="ql-block">“不知——道”</p><p class="ql-block">再好好想想,刚才妈妈教过你几次了,读什么,头上长两只角,能耕田的是什么?跟着妈妈读“牛!”</p><p class="ql-block">“牛!”</p><p class="ql-block">对,这张读什么?</p><p class="ql-block">马</p><p class="ql-block">对,这张读什么?</p><p class="ql-block">小倩的嘴角抽动着,努力地想着,眼睛红红的,她又摇了摇头。看得出来她很着急。</p><p class="ql-block">读“虫”</p><p class="ql-block">“虫”</p><p class="ql-block">哎,对,好闺女。沈华坐下来,拉着女儿的手:</p><p class="ql-block">“倩,你认识苏林吗?”</p><p class="ql-block">小倩听到“苏林”两个字,她又陷入了努力的回忆中。</p><p class="ql-block">“苏林——苏林——苏林——,你在——哪?”小倩望着母亲,泪如雨下。</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四</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苏林自从回到家里,一直郁郁寡欢,两次寻小倩无果,他感觉到了绝望和无助。昨晚他做了个梦,他梦见小倩在一条长街上走着,他在后面喊着她的名字,可小倩像没听见一样,他跑了起来,可小倩也跑了起来,怎么也追不上,忽然,小倩转过身走过来冷冷地说:“你来找我两次,我都知道,以后别找我了。”</span></p><p class="ql-block">为什么?</p><p class="ql-block">我们没有未来,我们已经结束了,给,这是你的钢笔。</p><p class="ql-block">这是你的眼镜包,我一直没用,还给你。</p><p class="ql-block">小倩接过眼镜包,头也不回地走了,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那条长街上。苏林呼喊着,直到惊醒,才发觉自己出了一头大汗。</p><p class="ql-block">他每天都会想起小倩,这是一种折磨,母亲和姐姐也说他比原来瘦了,问他是不是钱不够花,省吃俭用饿瘦的,他只好喏喏地应声。</p><p class="ql-block">他想努力把她忘掉,也免受这煎熬之苦,可越想忘记她,就越是想起她。</p><p class="ql-block">最近,家里的一些琐事纠缠着,心里杂乱。二姐秀莲三天两头哭着跑回来,每次都哭得那么委屈,诉说婆婆每天都因为一些事刁难她,婆婆说她的话很难听:“你什么活计都干不好,在娘家你妈就没好好教教你?你要是不嫁二军,他就在部队提干了,你把我儿子前程都耽误了,你知道吗?”</p><p class="ql-block">听秀莲姐说,只要她气不过顶几句嘴,婆婆就会张在地上装死,吓得秀莲赶忙哭着喊着赔礼道歉。公公葛占自从当了村长,对她也是横眉竖目。二军呢,整日喝得醉醺醺的,清醒的时候很少,和婚前的葛二军判若两人。</p><p class="ql-block">苏林回来一个多月,对二姐的处境也有所了解,他知道父母都是老实人,即使找上门去,也有理难辩。哥哥苏峰在外打工,自己也十八岁了,他有责任尽力去保护姐姐。他想找姐夫二军理论理论,可二军最近也不敢来他家里,苏林暗暗发恨,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苏秀莲的日子真的难熬,婆婆永无休止的刁难,公公也变得官模狗样的盛气凌人,二军对她倒无二心,只是他在父母面前不敢有一点不敬,每日以酒消愁。起初婆婆恶语相向,她不敢回家,她总是边哭边跑上了后山的酸枣林里,坐下哭,枣林下边第一家就是娘家,但她不敢把这些事告诉父母,就因为他们的婚姻父母本来就不同意,脚上的泡是自己走的,不能给父母添乱。她感觉自己仿佛是个没有家的人,婆家不把自己当人,而出阁的女人又变成了娘家的外人。女人哪,这就是女人,她望着酸枣树上一只飞虫落在蜘蛛网上,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就在半空悬着,唉!我秀莲又何尝不是呢?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其实婚姻就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把她紧紧地套牢,甚至让她几乎窒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她举起树枝把飞虫解救,挥手把蛛网噼里啪啦一顿乱抽。</p><p class="ql-block">有一次和婆婆生气,被路过的钱彩霞看见,就把秀莲拽到她家,好言相劝,宽慰她,开导她。此后,秀莲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常常去彩霞嫂那里,慢慢地,两个人相处的情同姐妹。钱彩霞也感激秀莲,若不是秀莲,她也许就回不了这个家了。</p><p class="ql-block">葛家院子里,二军妈又数落起来。</p><p class="ql-block">“这日子还有过吗?饭做不好,活计也不赢人,说你两句还不愿意啦,从你来到我家,就没消停过!”二军妈掐着腰板跳着高地在院子里骂起来。</p><p class="ql-block">“嫌我做得不好,那你多做些吧,我身子不利索,已经尽力了。”秀莲泪汪汪地答道。</p><p class="ql-block">“谁还没生过孩子,我生了三四个也没像你那么娇气,你看看我儿子都啥样了,瘦得皮包着骨,一天天就拿酒度命,从部队回来可不是这样,都是你干的好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天天的还有完没完,过不到一起就分家!”二军怒了。</p><p class="ql-block">秀莲挺着肚子边走边哭,出了胡同,向娘家走去。这一切,都被隔壁的大喇叭看得清楚,听得明白,她已经不止一次地看到葛家婆婆撒泼,心想:秀莲这孩子太软弱了,他老爹苏凤德也太怂包了,不行,老葛家拿人不当人,我这口气咽不下去。等着,有你好看的。他点了一颗长烟,迈开两条野鸡溜子腿,嗖嗖嗖嗖,出了胡同,就过了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五</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苏凤德一家正吃午饭,苏林听见窗外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寻声望去,是秀莲姐,苏林心里这个气啊,二姐进屋抽泣着哭诉,母亲撂下筷子就冲出门外骂起来:“老葛头子,你缺德吧就,你拉血吐血死!”苏林紧忙把母亲拽进屋里。苏凤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放下碗筷,倚着墙旮旯呼哧呼哧地生闷气。二军妈怒气冲冲地进了屋,用手指点着秀莲:“说你两句就往回跑?有这样做媳妇的吗?想让娘家人给你撑腰啊,我来啦,看能把我咋滴!”</p><p class="ql-block">“嫁到你家是瞎了眼了,你葛家把我丫头骗过去当牛做马,你们良心就没安正!”秀莲妈怒火爆发了。</p><p class="ql-block">二军妈伸手来抓秀莲妈的衣领,秀莲妈一把抓住二军妈的头发,只见二军妈慢慢倒在地下,一动不动。这下一家人吓得傻了眼,一时不知所措。</p><p class="ql-block">秀莲上前唤也唤不醒。苏林从窗台跳下去,从猪圈用铁锹端着一泼猪粪进了屋:“她不是装死吗?把这泼屎给她灌下去就好了!”</p><p class="ql-block">二军妈扑棱一下就站了起来,转身仓惶而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苏凤义刚吃了饭,就听门外有人喊,急忙开了门,一看是大喇叭:“大喇叭,进来说吧。”</p><p class="ql-block">“还进屋呢,我说你凤义瞎了眼了,把你侄女送给葛家,你不知道吗?秀莲受那不睁眼的气都没边儿,多好个闺女,嫁谁家不好,他葛家老少哪有个人类!当初要不是你从中说和,秀莲能嫁过去吗?</p><p class="ql-block">“你说的是真的吗?”苏凤义瞪圆了双眼,疑惑的问。”</p><p class="ql-block">“我大喇叭说一句假话,天打五雷霹!秀莲刚哭着回娘家了,因为当初她自己愿意嫁给葛家,这孩子有苦难言哪!”</p><p class="ql-block">苏凤义二话不说向凤德家快步走去,高大的身躯,走起路来虎虎生风。</p><p class="ql-block">大喇叭看到这把火点起来了,长出一口恶气,坐在凤义门口的石台上,卷了颗长烟叼上,掏出火柴,刺啦一声点燃,吧嗒着嘴,站起身,嗖嗖嗖嗖,过了河,钻进胡同,进了院,坐在院子里的矮墙上,等待着好戏上演,来个“”坐山观虎斗”。大喇叭一颗长烟还没抽尽,就听见一声炸响:</p><p class="ql-block">“老葛,你他妈给我出来!”苏凤义怒吼着。</p><p class="ql-block">葛占佝偻着腰,从屋里鉆出来,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苏凤义,他心里强作镇定,走到门口开了大门,苏凤义一巴掌就抡过来,啪的一声脆响,抽在葛占脸上,挥手又一拳,打在鼻子上,葛占应声而倒,通红的血从鼻孔里流出来,流过尖尖的嘴唇,最后滴落在地上。二军妈一见大事不妙,翻墙跳进了大喇叭院里,大喇叭正在靠着墙仔细听着,只听扑通一声,吓得大喇叭一哆嗦,她忙上前说:“二军妈,躲可不是办法,苏凤义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赶紧求个情去吧。”</p><p class="ql-block">“我可不去,去了连我一起打。”</p><p class="ql-block">大喇叭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背过脸捂住嘴。</p><p class="ql-block">“二军——二军——”苏凤义如雷般的声音喊着,他走进屋,见二军醉醺醺倒在床上,凤义狠狠瞪了一眼转身而出,大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把葛占扶了起来。苏凤义指着葛占的鼻子骂道:“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给我家人气受,我警告你,再不把秀莲当人待,就立马离婚,当初你们是怎么求的我,现在全忘记了?别以为秀莲怀了孩子就舍不得离婚,我明告诉你们,这事我说了算,你们嫌我苏家丫头不好,你们花钱再娶。没有我的话,秀莲休想再进你葛家门!”</p><p class="ql-block">葛占已经把鼻血擦了,只是脸颊还有一条条痕迹。他一听苏凤义这话,知道事情不妙,上前喏喏地说:“亲家,有话好好说,动这么大火,你看你打也就打了,骂也骂了,该让孩子回来还得回来。”邻居们也跟着附和着。</p><p class="ql-block">“别以为你当上个屁官有啥了不起,我能让你上去,就能让你下来。”凤义说罢向外走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苏凤义每句话都像重锤一样锤在葛占的头顶,往事涌上心头,当年自己的队长就是被苏凤义夺走的,他不是苏凤义的对手,但他心底里恨这个人,更怕这个人。现在,最要紧的是把秀莲接回来,苏凤义不发话根本行不通,他转过身挥挥手:“没事了,都回去吧。”人们议论着散去了,二军妈也悄悄进了院。</p><p class="ql-block">大喇叭坐在墙头上,又点了一支长烟。吞云吐雾间,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哼,别看我人小,给你来个四两拨千斤!”</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作者简历</p><p class="ql-block">吴振明,笔名红山文醉,内蒙古赤峰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哈尔滨作家协会会员,赤峰市作家协会会员,美篇文学领域顾问,诗人,演员。</p><p class="ql-block">主要作品散见于《牡丹》《延河》《新晚报》、《哈尔滨日报》《百柳》《中国诗歌报》《红山晚报》《红山融媒体》《华夏孝文化》《海河文学》《东方散文》《天安门文学》《丰镇文艺》《当代中国诗词精选》等纸刊。</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