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山行记,一九四零蒋经国大庾视察纪事</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文/钟际才</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一九四零年的盛夏,暑气蒸腾着赣粤交界的苍茫群山,蒋经国踏着八月的烈日,走进了大庾的山山水水。三日行程,不过百余里山路,却踏遍了乡间的荒田破屋,看尽了底层百姓的悲欢冷暖,也在古道雄关间,读懂了山河破碎里,中国人刻在骨血里的家国大义。</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八月十三日,九时半的阳光,滚烫地洒在大庾汽车站的东山门外石板路上。在大庾汽车站吃过饭。一行人便朝着二十里外的小梅关前行。几小时的山路,烈日灼身,口干舌燥,车站职员的冷漠,与乡间百姓的慷慨,形成了最刺眼的对照。求茶不得的窘迫里,是村民递来的大茶桶,滚烫的茶水,淌入喉间,更暖进心底。而那位白发林老,一句“我不是广东也不是江西,我是中国人”,如惊雷炸响,让在场之人满心震撼,更让蒋经国自惭形秽。在那战火纷飞的年代,疆域有界,可家国无疆,一位寻常老者,早已将地域之别抛之脑后,心中唯有一个滚烫的名字——中国。这份朴素的家国认同,远比官场的客套、世俗的计较,更有千钧之力,成为乱世里最动人的民族脊梁。</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古道漫漫,疮痍亦满目。离梅关不远的破屋中,那位腿生烂疮、爬满蛆虫的南康泥水匠,蜷缩在绝望里,无人问津。两旬病痛,钱财耗尽,过往行人皆视而不见,人间的凉薄,在这深山破屋里展露无遗。当一行人留下医药费,嘱托乡长按济时,却换来乡长一句轻描淡写的“他是南康人”。地域的隔阂,竟成了漠视苦难的借口,与林老先生的家国情怀相比,这般狭隘与冷漠,何其可悲。这一方小小的大庾,照见的是世间百态,是人心的冷暖,更是基层治理里,最刺痛人心的缺位。</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一路行至游仙村,荒田连片,稻田里杂草丛生,农夫安于现状、怠于耕作的惰性,让人忧心;昔日的公园沦为畜禽圈舍,息鞭亭的对联犹在,却难寻半点风雅;曾经兴盛的造纸厂,因匪患四起,尽数关停,民生凋敝,尽显无余。而途中偶遇的佃农,辛苦一年,半数稻谷交租,终年劳碌却难果腹,只能靠挑货糊口,道出了底层百姓的生存艰辛。更有观音坳里留着长辫的刘翁,守着对帝制复辟的痴念,孑然一身,一句“妻子比皇帝要紧”的笑言,藏尽了孤独老人的心酸,也道尽了乱世里,普通人对安稳生活的卑微期盼。</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日暮时分抵达吉村,这座深山里的小墟场,连猪肉都要朔望之日才能得见,老虎袭村偷猪的寻常,清油灯已是富足人家的装点,竹片生火的昏暗,照亮了赣南山区的贫困与闭塞。可所幸,区署里的青年干部,满怀热血,一心想为地方做事;深夜的清油灯下,共商地方发展之计,那份为国为民的热忱,成了黑暗里的微光,让人看见乱世之中,政治进步的希望。</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次日凌晨,天未破晓,便起身勘察地势。吉村四周高山环绕,碉堡矗立,是乡民自卫的屏障,也是乱世里守护家园的最后防线。清晨的会议上,“为民众谋福利,为民众解痛苦”的誓言,掷地有声,摆脱敷衍公事的桎梏,用心创造新环境、新事业,成了基层干部的初心与使命。沿途的老旧纸厂,工人坚守着百年不变的古法工艺,对机器造纸的陌生与质疑,藏着山区发展的滞后,也藏着改良民生、推动进步的无限可能。</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沙村的匪患惊魂,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土匪劫掠的创伤未平,乡警干事临阵脱逃的怯懦,更让人不齿。而深山行路的艰难,更是刻骨铭心。二十四条无桥溪涧,赤脚蹚过;遮天蔽日的密林,荒径难寻;阴雨连绵,山路湿滑,辨不清方向,望不见人烟,唯有鸟兽虫鸣,伴着一行人在黑暗中前行。直至遇见大墩的慈爱老者,一句“做了恶事,就会怕”,道尽了淳朴百姓的善恶是非观。月下赶路,峭壁对峙,月影流水,松柏成林,绝美夜景洗尽一路风尘,也让这场艰辛的视察,多了几分山河壮美的慰藉。</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夜宿内良碉堡,与年轻自卫队员闲谈,少年们满腔热血,“不当兵就不是人”“打走日本鬼再回家”的誓言,铿锵有力。没有国哪有家,这份少年意气,是中华民族不屈的正气,是抗战岁月里,最蓬勃的希望。月光洒进碉堡,照亮了黑暗,也照亮了这群年轻人保家卫国的赤诚之心。</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八月十五日,晨光微熹,清晨的工作会议上,直面基层治理的种种弊病:敷衍公事、畏惧恶势力、疏于学习、脱离民众、政令不畅,问题虽多,却难掩青年干部吃苦耐劳、忠于事业的初心。知不足而奋进,望山远而力行,只要心怀干事之念,便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漫步内良街头,百姓因瘴气晚起,食辣椒、饮水酒的生活习俗,藏着深山生存的智慧;死亡率的下降,民间医者的仁心,让这片偏远之地,有了生生不息的暖意。而那位老农夫,敢于质疑保长的谬论,追问民众监督权,更让人欣喜:乱世之中,百姓的家国意识已然觉醒,他们早已把政府的事,当作自己的事,这份觉醒,便是民族前行的底气。</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三日时光,转瞬即逝,告别内良的群山,向着聂都前行。回首这段大庾之行,走过雄关古道,看过民生疾苦,听过家国誓言,更见过普通人身上最耀眼的光芒。林老者的家国情怀,自卫队员的热血担当,寻常百姓的淳朴善良,是乱世里的光;而苦难的煎熬、基层的缺位、发展的滞后,是前行路上的坎。</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一九四零年的大庾,是抗战时期中国乡土的一个缩影。山河飘摇,却挡不住民心向国;民生艰难,却藏着生生不息的希望。这场烈日下的视察,不仅是蒋经国对赣南乡土的探访,更是一次对家国、对民生的深刻叩问。梅关的风,吹过千年古道,也记下了这段岁月里,那些赤诚的初心、滚烫的情怀,与中国人永不磨灭的民族气节。</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庾岭巍巍,古道悠悠,那段深藏在日记里的往事,早已化作历史的印记,诉说着战乱年代里,民生的烟火与家国的担当,也让我们读懂,无论岁月如何变迁,家国在心,民生为念,便是民族生生不息的力量源泉。</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作者简介】钟际才,民政部门退休干部,赣州作家协会会员、大余作家协会理事和大余王阳明文化研究会副会长。热爱客家文化,钟情于地域文化挖掘和研究,怀揣着对传统文化的深厚情感,以坚定的信念和不懈的努力,守护那些承载着当地记忆和历史痕迹的文化遗产。</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曾采访于赣南18县市区的史学专家、民俗学者和群众,足迹遍及大余县105个村的每个自然村庄和14个居委会的每条街巷,特别到偏远山区了解各地民俗文化、地域历史文化、地名文化。有500余篇作品发表在全国各大杂志,报刊和学术网站,独著、合著和主编书籍9部。应江西电视台、赣州电视台、大余县融媒体中心和大余县文广新旅局等单位邀约拍摄过二十多则地名故事短视频。</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