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安吉嘉乐比之一

光潋

粉狮跃起时，风也踮脚绕行，

灯笼垂落的光，被它衔在齿间。

我站在人群里，衣角被鼓点掀动，

像一叶未署名的请柬，飘进安吉的节气里。

金柱托起黄狮的额，

它一仰首，整条街便亮成灯河。

快门声如雨，落满青砖缝，

而我听见鼓槌里，有山雾在翻涌。

粉狮低头，不是怯，是等——

等檐角风铃晃出第三声，

等孩子踮起的脚尖，够到它睫毛上颤动的流苏。

这哪里是表演？分明是安吉把年岁揉成绸，

一抖，就抖出满街活色生香。

黄狮跃过石阶，影子在粉墙游动，

像一条未写完的龙，停在墨迹将干处。

有人举手机，框住它腾空的刹那，

而我悄悄把那帧光影，折进袖口当书签。

它垂首静立，绒毛沾着微光，

鳞片是碎掉的朝霞，缝在绸缎上。

灯笼红得不讲道理，

而它眼珠一转，整条街的年味，就活了过来。

粉狮甩头，鬃毛甩出一串笑，

小孩追着它影子跑，跌进光里又爬起。

我蹲下来，平视它鼻尖那粒金箔，

忽然懂了：所谓奇幻，不过是日常踮起脚尖，

轻轻一跃，就踩中了传说的鼓点。

绿纹缠上粉绒，毛尖跳着光，

它踏过青石板，像踏过一页摊开的春帖。

老人摇扇，孩子举糖画，

而我在它张开的嘴里，看见安吉的晨雾，

正一缕一缕，酿成蜜。

黄狮昂首，灯笼低垂，

中式飞檐托住它腾起的弧线。

快门声是细雨，人群是岸，

而它跃起的刹那，时间忽然松了绑——

原来最奇的幻，是把千年鼓点，

敲进此刻心跳的节拍里。

粉狮静立，眼珠映着人影晃动，

大人举着手机，孩子踮着脚，

我站在中间，既不举机，也不踮脚，

只把这方寸热闹，慢慢含在舌尖——

像含住一枚刚摘的安吉白茶，

微涩之后，回甘清亮。

绿与黄在粉底上奔涌，

大眼一眨，耳尖绒毛就抖落光尘。

观众是散落的句点，

而它立在那里，就是安吉写给春天，

最活泼的一个破折号。

黄狮腾跃，高台是它的砚台，

鼓点是墨，腾挪是笔锋。

人群仰头，像读一卷未装订的传奇，

而我忽然想起：嘉乐比不是地名，

是安吉把欢愉二字，拆开又重写——

嘉，是鼓声撞钟；乐，是狮尾扫风；比，是万人同仰，

同一片天光落进不同瞳孔。

孔雀开屏，蓝绿泼洒如釉，

铁丝网框不住它尾羽的笔势。

碎石地是宣纸，风是题跋，

它不飞，只展——

展成安吉山野里，一帧会呼吸的工笔。

阳光一烫，蓝羽就燃起火，

小石子地面，成了它铺开的锦缎。

它不看人，只对光点头，

仿佛在说：所谓奇幻，

不过是把最本真的美，

站成不弯的脊梁。

蓝颈垂落，绿尾铺展，

石子地托住它全部的华彩。

树影是印章，岩石是镇纸，

它静静立着，就是安吉写给大地的——

一封未寄出，却早已抵达的信。

它立在树根上，尾羽垂向泥土，

橙尖如火，绿底如潭，

树影在它翎上写行草，

而我屏息：原来最奇的幻，

是生命自己提笔，

把山色、天光、静气，

一羽一羽，绣进时光。

两只孔雀，一前一后，

尾羽叠着尾羽，像翻动的书页。

石子地是纸，树影是墨，

它们不言不语，只把安吉的静气，

站成两座会开屏的碑。

蓝冠一点，绿尾一泻，

金属网是它画框，

树影是它题款。

它不飞，只立——

立成安吉山野里，

最沉静又最喧哗的一句诗。

小孩递出胡萝卜，鹿探头衔住，

睫毛垂落，像两把小扇。

戴眼镜的男孩踮脚，

抱孩子的女人笑出酒窝，

而我站在几步外，忽然明白：

嘉乐比之奇，不在腾云驾雾，

而在人与鹿之间，

那截未剪断的、毛茸茸的信任。

她坐在橙色小兽上，

紫毛发在风里跳，蓝帽子歪斜，

旋转木马一圈圈转，

把笑声甩成光带。

我望着她，忽然觉得：

安吉的奇幻，从来不是飘在天上，

而是蹲在孩子睫毛上，

一眨，就抖落整个春天。

黑衣人踏水而起，水柱如龙，

东方屋檐在水雾里浮沉。

摩托艇切开碧波，

灯光在浪尖写篆书。

这哪里是表演？

是安吉把水、风、光、力，

重新炼成一种方言——

名叫“嘉乐比”的，

腾跃的语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