灞柳风柔 唤我归处 母亲节 灞桥寄思

吴哥御剑时光‌

风是软的，像母亲当年给我擦脸的毛巾。2026年的母亲节，我沿着灞河走，两岸的柳已绿得沉实，枝条垂在水面，风过时便划出细碎的涟漪。暮春的柳絮早谢了，只余下满岸浓荫，像母亲做了一辈子的针线活，针脚里藏着化不开的暖。想起往年此时，哥嫂推着母亲的轮椅停在柳下，她还能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拽住一片柳叶，说：“这叶子嫩，掐回去给你爸泡杯茶。”那时阳光落在她的白发上，像撒了一层碎金，我总觉得，日子会一直这样慢下去，慢到我们能陪她看遍每一年的灞柳。

世园会的蔷薇开得正盛。得宝门的花墙爬满了粉白的花，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往下落，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母亲最爱这里，每次来都要让哥嫂把轮椅推到花墙根，仰着头看半天，说：“这花比你姐当年出嫁时戴的头花还艳。”她的眼睛不好，却能准确地指出哪朵开得最盛，哪只蝴蝶停在了花心上。那时我总笑她，说她是“老近视盯紧了热闹”，她就拍我的手背，笑得皱纹都挤在了眼角，像被风吹皱的河面。

月季也开了，在锦绣门的花坛里举着饱满的花苞，红的像火，白的像雪。母亲说，月季是“勤娘子”，就像她这辈子，从早忙到晚，歇不住。记得有次我带她来，她指着一朵黄月季说：“你小时候就爱摘这种花，插在我梳好的发髻上，说我像戏里的娘娘。”我愣了愣，记忆里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那年我五岁，母亲刚洗完头，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我摘了朵黄月季往她头上插，她笑着躲开，却还是让我插在了发梢。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手机在口袋里响了一下，是妻子发来的消息，依旧是那种的语气，说我又回家了，说我怎么不说一声。我看着屏幕上的字，忽然就红了眼眶。要是母亲在，她一定会拉着我的手，坐在这蔷薇架下，给我讲她和父亲的故事。她会说：“你爸当年脾气也倔，可是我们一辈子没有红过脸”她会给我煮一碗鸡蛋茶，让我暖一暖胃，也暖一暖心。可现在，没人再给我煮鸡蛋茶了，没人再摸着我的头说“没事，有妈在”。

我蹲下身，捡起一片落在地上的蔷薇花瓣，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凉丝丝的。想起小时候，每次我受了委屈，母亲都会把我搂在怀里，用她的衣角擦我的眼泪，说：“俺孩儿是有妈的孩子，有妈在，谁也不能欺负你。”那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是块宝，被母亲的爱裹得严严实实。可如今，没了母亲的庇护，我像被风吹断的柳枝，孤零零地飘在河面上，任由水流推着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风又起了，柳丝拂过我的脸颊，像母亲的手。我对着灞河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声：“妈，母亲节快乐。”河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是母亲的回应。远处的长安塔亮起了灯，蔷薇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月季也终于绽开了第一朵花。我知道，母亲就在这风里，在这花里，在这灞河的每一缕波光里。她看着我，就像我看着这世园会的风景，一眼，就是一辈子。

暮色渐渐沉了下来，我站起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口袋里的花瓣被我攥得紧紧的，像是攥着母亲的手。风还在吹，柳丝还在晃，世园会的花还在开。而我，带着母亲的爱，还要继续走下去。就像这灞河的水，不管遇到多少曲折，终究会流向远方。因为我知道，母亲就在远方，在那片开满花的地方，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