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下楝花香

磐云

美篇名:磐云

美篇号:43699935

“一信棟花风，一年春事空。”

每年“立夏”，楝花开了。西安城墙“安定门”下的一条小巷中，楝花树开的美极了。这是每季暮春初夏、限定的诗意街景。春日最温柔，唯此暮春将尽，这条巷子一街棟花，在风轻细雨之时成片怒放。古人排列“棟花信”是二十四番花信风的最后一信，紫穗垂垂，清香细细，不与群芳争艳，只静静送春归去

宋代·丘葵在《初夏》中写道: “一信棟花风，一年春事空。池荷还揭揭，樱笋又匆匆。空叹时光换，谁知造化工。尽将枝上色，并作石榴红。”

五月七日，趁着雨后初晴，我来到了西安的西门，走到城墙下的“马道南巷”。

是啊，每天匆匆而过。眼里只有红绿灯和导航线。哪会抬头去看树，去闻花香?

走进城墙根下的小巷，抬头看到这些棟树不争春，不斗艳。花不硕大，色不张扬，就这样在暮春的路边，把香气借给风，让风带给有心的人。

漫步在这条小巷，风忽然就软了，腻腻的，暖暖的，在小巷的柳荫下打着旋儿。也就在那时，一股香气，清清冽冽的，带着一丝丝的甜，一丝丝的苦，在那温吞的空气里流溢开来，丝丝缕缕，无处不在。你抬眼去找寻，便见到那一树的紫云。

前几天，一场雨水风稍大些，那细碎的花，便真如云絮般，一绺一绺地离了枝头，悠悠地旋着，飘着，落在街道上、城墙边。人从树下过，满身满脸都是这香，这影，眼睛是要迷离起来的，心里那点俗世的纷扰，也仿佛被这温柔的紫云拭得淡了，远了。

说是紫，却又不是浓烈的紫，是那种被太阳光漂淡了、被雨水沁润过的，紫里透着粉，粉里渗着白，成团成簇，蓬蓬松松的，像谁家女儿浣洗后晾在风里的轻罗，又像天际一抹将散未散的霞。

明代杨基曾描绘过:“细雨茸茸湿棟花，南风树树熟枇把。徐行不记山深浅，一路莺啼送到家。”

作为二十四番花信风的最后一候，其开花标志着夏季的来临，单朵花期较短，但群体花期可维持2-3周，其中4月下旬至5月初为全盛期，最佳观赏期仅10天左右，需及时前往。

“小雨轻风落棟花，细红如雪点平沙。槿篱竹屋江村路，时见宜城卖酒家。”这首《钟山晚步》是宋代王安石所作。就如踏入“马道巷”中在街头见到“醉古今”的招牌。

“芦芽抽尽柳花黄，水满田头未插秧。客里不知春事晚，举头惊见棟花香。”这首诗为宋代李次渊所作《乾漫铺》中描述的情景，诗人长年漂泊在外，竟没察觉春天快要过完，抬头一看，惊讶地发现苦棟花已经开放，还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是呀，自己在游学路上忙碌着，就常常错过身边的花时最佳观赏期。

“客里不知春事晚，举头惊见棟花香。”在西安待得久了，竟也会忘了时节流转。直到前几日来到城墙下，忽被一阵清苦之气撞个满怀，抬头才见墙头棟花如雪，才恍然：春未尽，只是换了衣裳：城未老，只是静了声响。

从城西南角“马道”登上城墙，城墙上游人不少，有人举着相机，有人慢骑单车，笑声清亮。我走到城内垛口，往下望，马道巷里这些棟树巳然高过城墙顶面。

贴近细看，苦棟花的紫有些特别，不似薰衣草那种艳紫，也不像紫藤那种偏蓝的紫，而是一种淡淡的、柔柔的紫，带一点粉。花极小，五片花瓣展开，中间的雄蕊是深紫色的，像一个小小的紫筒。一朵花毫不起眼，但成干上万朵聚在一起，就成了一团紫色的云。

登上“一眼千年”的城墙，思绪万千。历史上苏东坡小时候特别顽皮，他拉着弟弟，把李树嫁接到苦棟上，想看看能结出甚么果子。第二年一尝，其苦无比。这样的“苦中作乐”，使得苏东坡这一生，后来也像被“嫁接”在了苦棟上，命运多舛，他却偏偏活出了“紫丝晕粉”般的姿态，绮丽而烂漫。

还有宋代的王安石，其晚年，也成了棟树的“代言人”。他居住江宁时的“半山园”，一口气种了三百株棟树。如果说陶渊明是“五柳先生”，那么，王安石便可称为“百楝宰相”。

不过，北宋以前，棟树在古代文学中，“露脸”并不多，比如《全唐诗》，就只有两首。时光流转，到了清代，曹雪芹的祖父曹寅，自号“棟亭”，请人绘《楝亭图》、题《棟亭》诗，成为清初文坛的一种文化现象。

一棵树，就这样静静地，串起了文人风骨。

楝树也叫苦棟，通体清苦。苦棟不仅入诗，更入药、入信仰，可谓浑身是宝。在传统中医药里，棟叶能清热解毒，棟实可疏肝杀虫。汉代应劭的《风俗通义》中记载：“蛟龙畏棟，故端午以叶包粽投江。”古人相信棟叶能驱邪避恶，因此用它包裹粽子，既为纪念屈原，也有“防蛟龙夺食”之意。

棟花之美，始于唐，盛于宋。唐代温庭筠以一句:“天香熏羽葆，宫紫晕流苏。”展现了棟花在暮春时节的雍容华美，成为千古名句。这两句诗通过生动的比喻和形象的描绘展现了苦楝花的美丽和独特之处。

棟花年年开，岁岁皆不同。它提醒我们，春会尽，夏会来，日子会在四季流转里，慢慢开出温柔的花。

愿我们都能在棟花的香气里，与春天温柔作别，以热爱赴夏日，认真工作，快乐生活。在“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烟火日常中，寻得属于自己的诗意与心安。